陶景淳逃出家后,镇远镖局的两名镖师郭可行、陆铁掌护送她一路北上。
虽然离开陶家前,瑶娘给了郭陆二人一笔丰厚的佣金,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陶景淳,带她去往安全的地方,但陶景淳从小过惯了仆人们前呼后拥一大堆人服侍她的生活,头一次身边只有两个人跟着,陶景淳还是很不适应。
赶路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时时供应的热水,没有精致可口的糕点,为了躲避陶家人的追捕陶景淳只能每天穿粗布麻衣,连胭脂都不能涂。有时候赶不及到城镇投宿,晚上她就只能在马车上对付过夜。马车里又冷又硬,远不如家里的柔软床榻舒服。
郭陆二人没有故意苛待她,但毕竟是刀口舔血的糙汉子,只知道护她安全,帮她打点住宿饮食,哪里能照顾到她讲究的小姐习气。
起初陶景淳总是埋怨又嫌弃地让他们去找舒服体面的客栈,置办精细可口的饭食,但日子久了,她发现行路在外确实没那个条件,只能压起性子硬着头皮忍耐。
他们在路上走到了大半年,来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瑶娘支付镖局的佣金已经彻底用完。
郭陆二人因此来向陶景淳辞行。
陶景淳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完全没有准备。
郭陆二人虽然不像陶府的丫鬟婆子服侍周到,但对她一直也算尽心。有一回她不小心走进一家黑店,险些被抓走卖掉,是他们及时出现救了她。还有一回夜里她突然发起高烧,郭陆二人连夜赶了十几里山路帮她请大夫。她已经习惯同他们一起上路,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根本不知道他们走了,自己要怎么办。
她拿出瑶娘送她的五百两私房钱,想让他们继续留下来保护自己。
陆铁掌见了钱,咧着嘴就想应下。他们做镖师的,接谁的单子不是接。何况护卫陶景淳既不危险也不受气,只是帮小姑娘打点食宿护她周全而已。他走过许多次镖,陶景淳这一趟是最轻松舒服的。
郭可行是个心软的人。一路护送相处,让他对陶景淳生出了几分怜惜。他知道收下陶景淳的五百两很简单,但却并不能真正解决陶景淳的困境。
他开口道:“五百两只够买我们兄弟俩一年。待一年后,你的银两用尽,你打算怎么办?”
陆铁掌觉着郭可行在犯傻,哪有人到手边的银子不赚还往外推的道理?他不满意地推了推郭可行。
陶景淳能感觉到郭可行这样问是为自己好,她也知道郭陆二人不能照顾自己一辈子,他们迟早要走的,但她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
她从家里逃出来,天下之大,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可以依靠的。
郭可行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我们现在落脚的永安城,距离陶园县有千里之遥,你家里人应该找不到这里来。永安城的知府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的治下法度良好从无恶霸逞凶行恶。你可以留下来,用这五百两银子买一处宅院,再买几亩地或是买个铺子做点小买卖,自力更生地过日子。”
陶景淳闻言眉头皱的更深,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个能力。
“我不会种地也不会做买卖。我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
陶景淳说的楚楚可怜,郭可行却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人生下来就会。你可以先去铺子里做伙计,学人家怎么做生意。你既然选择离开陶家,就该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陶景淳闻言想起她平时喜欢逛的首饰铺子、绸缎铺子、点心铺子,想起在那些铺子里打工的女孩子,有些甚至还没及笄,比她年纪还小,可是也做的有模有样。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升腾起几分勇气。那些女孩子能做到,也许她也可以。
陶景淳将心一横,终于道:“我明白了,多谢郭大哥提点我。”
陆铁掌见到手的银钱就这么飞了,心里虽然埋怨郭可行,但他毕竟是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将一个小姑娘最后的私房钱全拿走,任她自生自灭。
他和郭可行一起帮陶景淳买了一处清净妥帖的宅子,又帮她换了五十两碎银子,叮嘱她财不要外露,以免引来麻烦。
陶景淳知道他们做的这些已超出镖师的职责,只是出于他们的好意,越发觉着自己当初太娇气,再三为自己曾经的抱怨和挑剔道歉,又连连感谢他们。
郭陆二人走后,陶景淳决定去街上转转,找一找赚钱的门路。
陶景淳先走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她喜欢亮闪闪的发钗珠花,觉着在一家首饰铺子做伙计,每天看着漂亮首饰也不错。
她和掌柜娘子说明来意,掌柜娘子问她首饰日常要如何养护,如何向客人推荐合她心意的首饰,若是客人嫌价钱太贵要如何应付。陶景淳对此一头雾水,结结巴巴地说她虽不懂但她愿意学,她学东西很快的。
掌柜娘子闻言皱了皱眉,她希望招一个立刻就能上手的伙计,并没有时间和精力等陶景淳从头学起。
陶景淳讪讪地从首饰铺子走出来,又去了绸缎铺子和点心铺子。结果和第一家首饰铺子一样。她会的都是如何花钱,而不是如何赚钱。没有一家愿意雇佣她。
她大失所望,在路边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回去胡乱吃了就睡下。
第二日她继续出来找赚钱的门路。
虽然除去购置宅院和日常花销,她手里的银钱还有很多,也许她省着点花能一直用到她老死,但她在永安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若不出来找桩事做,她闷也要闷出病来。而且她还是想买漂亮衣裳首饰,不想灰扑扑地过一辈子。
她想好了,先找家铺子做伙计,学会了怎么做生意再去开家铺子。他们陶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生意的,她相信她也能做好。
找到第五天,她走进一家竹编铺子。
竹编铺子的掌柜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绿衣,利落又漂亮。
年轻掌柜循例问她可有经验,听到陶景淳说没有之后并没立即赶她出去,而是问她:“我这铺子还缺一个负责打扫的伙计,你愿不愿意先做着,再慢慢学做竹编?等你学会了,我按卖出去的件数给你添分成。”
这是第一家愿意用她的铺子,陶景淳连忙答应下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