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喜欢她那样笑，为了她的笑，暗暗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继续和朝华做好友，永远永远将他的心意藏起来。

他不要让朝华为了他有一丝一毫的为难，他会帮朝华守住她的心，让她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做她自己。

沈愈决定退回好友的位置。

他原以为他和朝华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友，继续做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友，朝华对他太信任太没有边界，对他的定力着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有一回，朝华来找他的时候突然赶上下雨，朝华没有带伞，跑进医馆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也都湿了。

沈愈让学徒去街上的成衣铺帮她买了一身新衣服，自己拿了干净的帕子帮她擦湿掉的发。朝华闭着眼任他擦，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外面的雨有多大多大。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望着嫣红水润的唇瓣，心里那股躁动又涌上来，想亲她，想把她抱在怀里甚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他猛地收回手，将帕子扔给她：“自己擦。”

朝华莫名其妙地睁开眼：“怎么了？”

她的眼眸明亮，不带着丝毫多余的暧昧，沈愈更加觉着自己不做人，连忙找借口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病人的药没有熬好。”

又一回早上，他刚打开医馆的门，就看见朝华提着两个锦盒笑盈盈地看着他。

“沈愈，生辰快乐！”朝华笑着向他祝贺。

沈愈这才想起来那日竟是他的生辰。

“你居然还记得？”

他一个人在外面自己都忘记了，朝华却还记得。

“那当然。”朝华得意道，“每年我都记得。”

她把锦盒放到桌案上，解释道：“怀瑾被皇上派去江南办差了，临走前特意将礼物给我，让我帮他转送。”她顿了顿，“所以，我和怀瑾都记得你的生辰。就算你离开沈家了，你也绝对不是孤家寡人。”

那两个锦盒一个是方怀瑾的，一个是朝华的。方怀瑾送的是两支上等人参，正好可以用来医治的病人。朝华送的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檀木戏台，戏台只有两个巴掌大，戏台之上三个木雕琴师，雕工很细致，连琴师衣摆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朝华一贯喜欢搜集新奇有趣的物件，沈愈以为这只是朝华不知从哪弄来的新奇摆件，但朝华却神秘地笑了笑：“这可不单单是送来给你看的。”

朝华轻轻拨动戏台侧面的一个拨片，清幽悦耳的琴声随即响了起来。

“这是天下第一木匠大师颜娘子做的。”朝华得意地介绍道，“原是江南送来的贡品，上月宫宴上我见着了就觉着很适合你。费了许多功夫，好不容易赢了皇上办的马球大赛，才求皇上赏赐给我。我这个生辰礼物是不是很有心意？”

沈愈心里一阵柔软，但面上还是端着一副温文模样，笑着问她：“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

朝华道：“你从沈家出来，没了亲人也没有几个朋友，总是一个人待在医馆，肯定会觉着寂寞。有了这个戏台，你觉着闷的时候，打开来听一听，就当是有个人在陪着你。”

沈愈其实并不觉得寂寞，他天性孤僻沉迷医学，很喜欢一个人研究疑难杂症药虫药草。但他还是为朝华的这番话感动。

因为朝华在关心他。他喜欢朝华的关心。

“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喜欢这个礼物？”朝华见沈愈一直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开口问道。

“喜欢。”沈愈的声音哑了几分，目光也忙从朝华的脸上移开。

他心里有一股火，一股很强的不管不顾的冲动，他想告诉朝华他喜欢的不仅仅是她送的礼物，他更喜欢她这个人。

但他几经犹豫，还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那么做。

他不能因他的私欲贪心毁了朝华无忧无虑的生活。朝华把他当成朋友，他便只能做朋友。

那个生辰沈愈过得既兴奋又挣扎，而这样的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朝华总是毫无防备地靠近他，浑然不觉地说着令他心动的话。

朝华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夜深人静时，沈愈常常会想起朝华。他打开那个檀木戏台，一遍遍听着里面的琴音，想象着朝华就在他身边。

但那并不会让他好过一些，反而犹如饮鸩止渴，越听对朝华的想念越铺天盖地无从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