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丘晚上八点准时来到大学门口,开着私家车带卜子夏去吃晚饭。
看到他开着这辆奔驰S级车缓缓在自己身边停下,卜子夏微微一愣,这小子家里的财务状况可见一斑,这回算是踢着铁板了。
“上车。”
来到二人共进晚餐的酒店,卜子夏又愣了。不是说他土包子一个没在这家饭店吃过,十八岁不到的孩子手里能掌握如此多的社会资源,他父母的阶层地位更是不必多言。
魏丘的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完全没显出这一点,十块二十块的地摊衣服,反复洗刷掉色的斑驳球鞋,唯有他优雅的举止和谈吐令卜子夏另眼相看,可惜他没细想。
栽了,撤吧。卜子夏不容许自己是感情中全然受到另一半阶级或感情压迫的一方,所以向来对有钱人敬而远之,几乎也不会令物质条件与他全然不对等的人加入。
“子夏。”
这称呼令卜子夏打了个哆嗦,这小孩儿看来是打定主意想上他。
“晚上想去我那儿吗?”
卜子夏终究是没忍住,捂着肚子乐出了声,越笑声音越大。
察觉到他笑声中透露出来的讥讽,魏丘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少跟我来这一套。”卜子夏燃了根烟,笑眯眯地问他,“最近实验做的怎么样?”
“还好。”
“以后有什么打算?听程司说你也快毕业了。”
魏丘不太愿意和他讨论这个话题,略显烦躁地撇过脸,不和卜子夏商量便私自打着火,点了油门加速驶向自己家的方向。
“停车。”卜子夏冷冷地警告他。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闷闷地说:“夏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
“可以,在车里聊。”
只好把车停在自家楼下的停车场,魏丘熄了火,双手一搭,筋疲力竭的样子。
“想聊什么?”
“你能先把烟掐了吗?我不喜欢闻烟味儿。”魏丘可能是太渴望来这么一个能陪他说说话的人了,一两句便主动露了怯。
食指与拇指一错,烟头的火星子灭了生机,被无情扔出窗外。
“你想聊什么?”
魏丘看向他,言辞间皆是委屈和疲惫。“你对我有兴趣吗?”
也不藏着掖着,卜子夏大方承认:“有。”
“能和我在一起吗?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找个人陪着我说说话。”
“情感缺失?想找我补窟窿?”卜子夏眨眼间分析出问题根源,孩子就是太孤独了,但窟窿得靠自己补,其他人的贸然介入只会导致窟窿越撑越大,“我不愿意。”
“夏哥,求你了。”魏丘强撑起来的假面出现了层层裂口,他逐渐妥协退步,“我只想和你聊聊天,哪怕一天几句也好。”
可惜卜子夏不是圣母,没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心,再次拒绝他的请求。
魏丘丧了气,无助地垂着头,抬眼向上望着他,“喜欢看我做实验?”
“喜欢,纯欣赏。”
“有时间了能来实验室看看我吗?”
卜子夏定定地注视着他,想钓他这条鱼,这么多年没人成功过,也能看出来这小孩儿确实没什么歪心思,他勾了勾唇,“好。喜欢吃什么?总不能空手去。”
魏丘开心地笑了,“都行,我都能吃。”
于是,卜子夏就这么借着电影剧本的名头时不时拎着一堆吃喝去大学里假公济私,说是犒劳,实则是为了陪这小孩儿。他无数次头疼,苦不堪言,加上职场中的人情世故,下部戏的钱没进账,存折里的数字眨眼间可下去一个零了。
孩子确实只是想和他聊聊天,每次见到他来眼睛亮了十来个度,甚至能露出几个难能可贵的真挚笑容。
卜子夏也算是稀罕。他不是圣母,没有治病救人的诚心,纯粹是喜欢看这孩子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不靠魏丘给自己什么有价值的回报——
因为他什么都不缺。
所以经过初步判断,自己八成是中邪了,程司为他上的那几炷香会方人。
“夏哥!”魏丘跑到他面前,身体的肌肉流线相当漂亮,笑着问他,“今天忙吗?”
卜子夏余光中瞥到他来,立刻掐了烟,顺便将外套脱下挎在手中,“忙了就不来了。”
这孩子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穿成这样是有什么活动?”
“今天大学举办篮球赛,请我做外援。”
难怪这小子身材这么好!文武双全,偏偏精神世界是如此的空旷,只能将自我价值寄托于他人或工作之上,大部分时间是痛苦的吧,被自己的情绪裹挟,落在网中却又不自知。
卜子夏递给他一包牛肉粒,自己做的,“走吧,带我去看看。”
救他?开玩笑!只是因为发现他的问题了就要救他?谁定的规矩?卜子夏才懒得救他,能给他落什么好处?兴趣一过,爱谁谁,死活与他无关。
“怎么样?”比赛中场,魏丘回到长凳休息,拧开一瓶水坐在他身旁,“明天还有比赛。”
“羡慕啊!”卜子夏给他递一块四方巾,“年轻挺好,能跑能跳的。”
“你才二十五。”
“不小了,指不定让程司方到四十可停了。”
魏丘撕开牛肉包装,放进口中一粒,表情略显怪异,“你自己做的?”
“不好吃?”他拿回来尝了一口,死扛着将肉咽了下去,“下次改进,不怎么会做饭。”
“我会做饭。”魏丘急于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想寻求他的认同。
卜子夏自然看得出来,于是笑道:“做给我吃?”
“好!”
二人理所当然回到了魏丘的住处,二环内两百多平的两层楼小别墅,还不算花园面积。可惜卜子夏对他的物质条件不是多在乎,大概扫了一眼,便直奔厨房而去。
魏丘系上围裙,从冰箱找来食材码好,“你喜欢吃甜口的还是辣口的?”
“京酱肉丝还能做辣口的?”
“能,我自己调整的菜谱。”孩子摸来菜刀,半晌才敢下手。
其实他根本不会做饭,连最起码的切墩都还没掌握。卜子夏立于一旁,笑着看他给自己表演。年轻确实很好,身上那股子莽撞的劲头是卜子夏喜欢的。
也不拆穿他,拎来另一把菜刀主动接替他的工作,“你今天刚打完比赛,胳膊难抬起来吧?我切,你去洗菜。”
“啊?哦,确实有点疼。”魏丘愣愣地放下菜刀,扭过头去,转眼间臊红了脸。
炒了三道菜,京酱肉丝、芦笋炒肉、清蒸鱼,毕竟孩子刚打完比赛,得补充点蛋白质。
卜子夏率先动了一筷子,以免给人吃死了,细细咀嚼两下觉得倒还能吃,就是不怎么好吃,咬牙闭眼咽下去就行了。
“不好吃。”魏丘两秒得出结论,倒挺诚实,也不盲目吹捧卜子夏。
“知道了。”自己做的不好那就是不好,人家说实话没什么可生气的,“练,下次进步。”
“夏哥,”魏丘停下筷子,笑得开怀,“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感激。”卜子夏挑去鱼刺,把难吃的京酱肉丝拉到自己面前,“凑合吃吧,下次……”
魏丘突然起身,绕过餐桌径自走向卜子夏,他话说一半,直接被魏丘封了嘴。
垂下眼皮,漠然地看着他,卜子夏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夏哥……”魏丘慌了神,结巴着解释自己刚刚的举动是昏了头,“别生我气……”
倒也没骂他,卜子夏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没有下次。”
“好……”魏丘无助地点了点头。
魏丘的控制欲可能是有些强,见到有人对卜子夏做出逾矩的举动会生气,但并未超出正常范围。这场不平等的感情里的实际掌权者其实是卜子夏,二人何时能做什么,也通通由他把控,不与你商量,也不容许任何反抗的声音存在,不会留给你任何把柄,因为他除了自己对你的那点兴趣外,压根不图你什么。
卜子夏谈恋爱,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
过了二十多天,卜子夏又在魏丘身上瞧出了点新东西。
有个什么独到的兴趣爱好无法吸引挑剔的卜子夏,这种东西在你身上才能焕发一定光彩的,才能叫做“新东西”。
他才不懂什么实验什么论文什么课题,他能看见的只有魏丘本身。
他喜欢的是单方面的、抽象的人。当因为状态改变或追求熄灭,这么个“一半的人”在卜子夏眼中会瞬间得以具像化,从而令他失去兴趣,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
当魏丘察觉到卜子夏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时,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的魅力和真情打动了他,殊不知这只是卜子夏自主行动给予他的错觉。
“夏哥……”魏丘趁着机器运转的空隙,将卜子夏拉到厕所隔间,凶狠地碾上他的唇,“你已经三天没来见我了……”
现在的卜子夏几乎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态度与之前的冷漠与麻木截然不同。仰起头主动配合他的力道,卜子夏实话实说,毫无保留,“这两天在和制片拉关系,很忙。”
“嘘,有人。”敏锐地察觉到有人进了洗手间,魏丘深深埋在他的肩窝中,在他的脖子上一下下地轻啄,悄声问道,“今晚能去我家吗?”
“好。”
闻言,魏丘愣住了,卜子夏的态度确实变得快了些,但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他就好。
两人在当天晚上发生了第一次性/关/系。魏丘怕是从来没做过,前戏、保护措施和做后清理基本没有,卜子夏被这么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儿折腾一晚上,第二天光荣发了高烧,吓得魏丘请假在家前后脚的伺候他。
“过来。”卜子夏在卧室里喊人。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魏丘立刻小跑进卧室,“伤口疼了?”
他不耐地摆摆手,把人叫近一些,将魏丘拉到床上,“给你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