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多年就见着这么一个和咱肝胆相照的真兄弟,我拿他当亲儿子养着,你说崩就给我崩了,你说我能不记仇吗?”司机谈起这人不由得唉声叹气,油松子可谓是义薄云天,可惜谨小慎微二十多年的他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疏漏被方正珩给盯上了。
“这趟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得弄死你,给我兄弟报仇。这么的,反正你们的增援快到了,你把车停下让我打两枪,要不你这群兄弟都得陪着你上路。”
叶乐乐拉上车窗,坚定地说:“方哥,我踩油门了。”
“踩吧,增援就在前面。”
脚刚踩上踏板,一颗子弹射穿警车的橡胶轮胎,叶乐乐握紧方向盘将车稳稳靠在路边,嘴边低骂,打开车门下车,让沙康带着方正珩伏低,自己则掏出手枪准备反击。
副驾依旧落下仅供枪管通过的缝隙,顺应卡车的速度向警车扫射。
“你狗日的有种下车!”
“呦,还有女警呢?”司机惊奇不已,穿好防弹衣拉开车门,步履从容不迫,“不是我胆儿小,子弹打身上疼啊!方队,你说你造孽不,人女孩子家家大好的青春年华现在得因为你连命都赔上。”
方正珩神色淡漠,脸色惨白,连着呼吸都在颤抖,拉着叶乐乐的腕子断断续续地轻声说道:“呼,我刚想好了,结婚戒指得买纯金的,保值,啥真爱钻石全扯淡。”
生死关头抛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令叶乐乐哭笑不得,她回握方正珩冰冷的手掌:“那就再给孩子打个金锁,要足金的,少一分我就跟你翻脸。”
“你俩真是……”沙康低低闷笑,夫妻相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准未婚夫妻同时将子弹上膛,分别滚向掩体前后开枪射击不远处嚣张跋扈的毒贩。
沙康刚想动作,直觉有个球形物体飞至眼前:“妈的手雷!躲开!”
司机笑嘻嘻地小跑至方正珩身旁,端起手枪朝他身上胡乱开了几枪,见人彻底不动了才收手,在方正珩的头颅上跺上两脚后终于心满意足,快步离开。原则性“极强”,说只打死方正珩就决不朝其他人动手。
破碎的弹片扎进叶乐乐的大腿,她晃了晃脑袋,甩手朝自己脸上用力来一巴掌,忍住疼痛开始骂娘:“别他妈让我逮着那群吃里扒外帮他在云南边境枪支走私的狗娘养的!”
司机正乐着,一只手刚摸上货车门把,小腿肚被趴在地面上艰难匍匐的叶乐乐举枪打穿,他惨叫一声,带着哭腔向副驾上的人喊道:“就他妈会看热闹,把这娘们儿射烂!”
沙康紧捂着腰上的伤口两发子弹发发命中司机的大腿:“你能跑得了老子他妈跟你姓!”
“他可是我们队神枪手!”叶乐乐拔高声音跟他一唱一和,“神,下一枪打爆他的头!”
副驾上的人随手朝他们扔了一个手雷,借了司机一个力把他拖了上去。
飞扑到方正珩的身上,叶乐乐两手缚紧他的肩膀,咬牙将他拖离手雷可能的落地点。
“嘭!”破片手雷在沙康的身体上打了数不清的窟窿,强撑着一丝神志将深度昏迷的叶乐乐拉到货车的视点死角,眼前旋即被黑暗笼罩。
雷宏提前派出迂回包抄的B组在半道上截住了那辆打算绕进乡村的运毒货车,击毙一名副驾上的武装份子,成功生擒司机及其另一名同伙,缴获共计五十公斤麻/黄/碱以及内含伪麻/黄/碱的管制类药物两千盒,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量刑标准之下。
与队友搭手将四人抬上车,手指飞速探向方正珩的颈动脉,雷宏闭了闭眼。
鱼蛋被抬上车时还算清醒,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说:“真‘宏宏’来了!方队说他结婚你至少得随三千份子,孩子满月酒额外加两千。”
雷宏照旧沉静的声音传来:“好。”
四人经过紧急抢救,鱼蛋还算幸运,脾碎了,摘除后至少保住了命,就是以后得戒油戒辣;叶乐乐被手雷炸的遍体鳞伤,手雷的音波差点炸坏她的耳膜,右耳周围更是血肉模糊,清创手术做了很长时间才得已结束;弹片埋进沙康的腰椎,再加上他先前拽叶乐乐的动作不当,令碎片挤得更深,日后可能有瘫痪的风险;至于方正珩,进抢救室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现在纯粹靠着机器将将吊命。
收到消息后,远在省厅的张仪气得砸桌摔杯,不他娘的抓住路虎这孙子他誓不为人!
——
路虎刚带着文浩抵达福建便收到了胡峰和警察发生枪战的消息,他没多意外,新仇旧恨该报就得报,他心下有数,即使胡峰被生擒活捉也不敢交代关于他的半句情报,是个人就有弱点,胡峰这等凡夫俗子也不例外。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找妈妈啊?”
他揉了揉文浩的小脑袋瓜,抱着孩子转了半圈:“她过两天就来见我们了。”
“哇哈哈哈哈!”得知妈妈要来,文浩兴奋极了,张开双手大喊着,“再飞再飞!”
——
李壮协助刑警队按了三个被境外毒贩用金钱腐蚀的边检人员和村民,他根本不想费这唾沫星子给他们这群狗娘养的上课,烦躁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是我。”
“……壮子,”小枝吞吞吐吐,同样难以接受现实,“方哥下午带队和武装份子交了火,受了重伤,可能快不行了……”
“……”李壮捏着手机不发一语,几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急速穿过,他眼疾手快抓住了一个,果断按照其内容行动。几个呼吸间迈到犯罪嫌疑人面前,喘着粗气一脚将其踹飞。
“哎哎哎!壮子冷静点儿!”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架走。
“就他妈为了钱!”李壮双目猩红,反复咆哮这句话,“你们就他妈为了那点儿钱!”
张光宇、大头等人星夜兼程赶到福建配合当地警方抓捕路虎,坏消息和他们前后脚抵达,几人充耳不闻,不抓住路虎所有心血全部都会付诸东流。邵志荣队及时提供出确切的嫌疑人画像,数量庞大的警力全部其中,在茫茫人海四处翻找路虎的踪迹。
便衣在码头发现躲在渔船中的路虎和文浩,孩子什么都不懂,委屈地看着路虎,抱着他的脖子反复强调自己想回去找妈妈。
路虎揉捏他的小胖手,掏出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警察不来你还有可能回得去。”
“爸爸……”文浩的小身体下意识哆嗦一下,懵懂地伸手去夺那柄铁黑的枪筒。
“别动啊乖,等外面那群坏人走了我就带你回家找妈妈。”
文浩扬起下巴好奇地问他:“什么坏人啊?”
路虎指着不远处的几位右手背后的便衣,利用循循善诱的口吻给孩子洗脑:“除了爸爸其他人都不可信,看见那几人了吗?他们也想害你。”
“那他们会伤害爸爸吗?”
路虎笑着点头:“会,所以你偶尔也要懂点事儿,帮爸爸挡几发子弹。”
“好!”文浩拔高音调宣布自己也要当一次超人,挺身而出保护爸爸的人身安全。
“路虎!”
“坏人吓唬你的时候你不要怕,”路虎执起手枪动作轻柔地抵在文浩太阳穴边,“勇敢站起来保护爸爸。还记得上次在村里遇见的那条狗吗?你越后退他就越会蹬鼻子上脸。”
文浩抱着路虎的脖子,皱着小脸向那位便衣大吼:“不许过来!”
“浩浩,你妈妈文雨让我来接你回家,别怕啊。”
“我不跟你回去!”文浩虎着脸大喝一声,“你是坏人!”
警察没料到孩子会如此信任路虎,他继续说:“路虎,把孩子放了,一切都可以商量。”
路虎靠在死角,只把孩子推到阳光下,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准文浩的太阳穴。他语气慵懒,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你得看孩子愿不愿意跟你走了。”
张光宇带着队友及时赶到,当机立断拨通文雨的电话,开启扩音举向半空:“浩浩,你妈妈的电话,你想听吗?”
文浩沉默片刻,顶着枪口扭头征询路虎的意见:“爸爸,我能去听吗?”
“爸爸和他你相信哪一个?”
“当然是爸爸!”文浩恍然大悟地点头,细腻的额头抵在枪口前,开心地抓着路虎放在板机上的那根手指,差点就帮他开了那一枪,“他们是坏人!我们要把妈妈救出来!”
“妈妈为了保命可能会说些假话,你要学会辨认。”
文雨接了电话后果不其然说了许多不利于路虎的话,孩子对自己亲生母亲的信任度大打折扣,顽固认为她说这些话都是被“坏人”逼得,死活不愿意离开路虎。
“浩浩!回来吧,妈妈想你了。”
孩子啜泣不已,哭着问道:“妈妈和坏人是一伙的吗?”
文雨不可置信地嗫喏着:“浩浩……妈妈、妈妈怎么会害你啊!”
“可是你要害爸爸!”
“他是……”文雨不知道如何安排措辞才避免伤害孩子的心,“他才是坏人,这些叔叔都是警察,他们会带你回家的!”
“爸爸……”浩浩扭过头看向路虎,踌躇不定地组织语言,“我们能相信妈妈吗?”
“难为你了。”路虎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将枪口对准半空,“嘭”的一声,向警方证明自己的手枪上了膛,孩子就算自愿回去也得看他能否跑赢枪子儿了。
“路虎!不要伤害孩子,有条件可以商量。”
从怀疑谭伟杰身旁有卧底那一刻开始路虎就有了心理准备,这趟可能是有去无回,反正该安排都安排好了,警察也不是手眼通天,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到线索。但他惜命,别说死了,连擦伤也不愿受。
和警方谈了一系列条件,路虎最终在回缅甸前一小时被警方击毙在关口,他临死前迅速举枪送了文浩一程,子弹顺着孩子的侧脸进入,最后扎根在右脑。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文浩才艰难保住性命。年仅四岁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偏瘫了近三年,终于在上初中前治好了右脑重度损伤带来的部分后遗症,却无奈要与左肢体不协调相伴余生。
——
叶乐乐做完手术后的头天便恢复神智,等不了几天便挣扎着拄着拐来重症监护室看望方正珩。鱼蛋转着轮椅跟来,神情呆滞地僵直在窗边,自己头一天还生龙活虎的兄弟现在插着一身的管子瘫在一尘不染的白床单上,生死不定,任谁也无法接受。
“大夫,他怎么样?”叶乐乐无力地垂着眼皮,麻木地问向一旁的医生。
“不太好,还没恢复自主呼吸。”
“哦。”叶乐乐摊开五指巴紧玻璃外墙,想说什么,停顿片刻后又自顾自地说道,“没让他爸妈知道吧,老两口身体瓤,吓出个好歹来没法交代。”
“真不行就拔管吧,少让他活着受死罪。”
鱼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叶子……”
“改嫁。”叶乐乐表情淡漠,兀自说完这些话,缓缓撑着拐离开。
“改嫁誓言”发布的第二天下午,方正珩神乎其技般恢复了自主呼吸,各项指标也在缓步向好。鱼蛋坐着轮椅不住地啧啧称奇,要是自己老婆趁着他昏迷准备收拾包袱改嫁,他八成也得被急醒。
“叶子,你说那话是故意气宏宏醒的吧?”
沙康躺在病床上好奇地问道:“什么话?”
“她说她要改嫁,还让医生把宏宏气管拔了。”
沙康:“……”
“真的。”右脸敷了一层又一层纱布,叶乐乐喝了点水润润喉,接着说道,“他如果醒不过来我总不能为他守一辈子寡,该换人就换人,及时止损。”
狐疑地看着她故作冷淡的脸,鱼蛋立刻拆台:“拉倒吧你,昨儿还听见你偷摸哭来着。”
“……”
一周后方正珩终于醒了,夺回嗓音后第一句话就是:“谁要改嫁?”
“她!”鱼蛋坐在他病床旁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地检举扯谎未遂的嫌疑人,“令人发指啊!”
叶乐乐转脸瞪他:“……话多!咋以前没发现你嘴这么碎?”
“老沙也听见了!”
沙康立刻瘫倒在轮椅背上装聋作哑。
“你确定啊,”方正珩温柔地笑笑,尝试抬手,将叶乐乐的食指包进掌心,“这么帅的老公,个头儿过关身板结实,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叶乐乐轻啐一声,用力掐着他的指尖,“脸上挂彩的老婆也独一份,谁也不比谁高级。”
“你俩这誓词可当我俩面儿说完了?结婚的时候说啥?”
李壮得知四人转危为安后哭成泪人,左手捏着手机右手执笔写了两篇儿检查,“我想着你不行了才踹的那一脚,没收住劲儿还给人肋骨干碎了,不行,你高低得替我写一篇儿。”
“给你脸了,份子可以少随两百,以后活儿还多着,慢慢干吧。”
“也是。”李壮撇了笔伸个懒腰,“哎,继续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