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原航与周身各位道了个歉,起身离开了酒席。并未没明说自己要去干什么,但位子上坐的人心里明镜似的。
曹缘站在旁边看着卜子夏的双腿一会儿打结一会儿又准备起跳的,以为他喝太多了。双手用力帮忙压住他的腿,焦急地问道:“夏哥,你喝中毒抽抽了?要不我背你去医院吧?”
“嘶,轻点儿轻点儿。”卜子夏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这是想跑了,不是中邪了。”
“为什么啊?”曹缘满脸问号,卜子夏不是天生就拥有混迹于名利场的优秀心理素质吗,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种大场面了?多好的机会,为什么要跑啊?”
卜子夏拍拍他的头,笑道:“我以为的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过家家。”
话音刚落,原航推门而入。远远望了一眼卜子夏的状态,便跟曹缘说道:“帮我接杯热水送到走廊角落的包厢里,你先回去吃饭吧。”
“交给我吧。”曹缘匆匆离开洗手间。
听见声音,卜子夏睁开眼睛盯着他,问道:“你过来干什么?傻了?”
握着他冰凉的手,原航将他扶起,带到了曹缘帮忙送水的包厢里。人刚落座,他便松了手,问道:“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胃疼吗?”
“还行。”卜子夏看了他一会儿,恍惚间只觉得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了,他好似小丑一般上蹿下跳的,以为自己在大海中折腾出了什么风浪,然而海洋吞吐万物,他不过是粒随波逐流的尘砂。
原航见他踟蹰不语,走到他身旁坐下,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二十多年来究竟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苦。”
握住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原航抬眼与他相望,眼角也沾了些红霜。第一次,第一次听到卜子夏真正意义上关心他的过往。他应该如何应对?
他的过往其实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样壮阔,璀璨的头衔不过是满目疮痍下的一朵昙花。记忆中只有那没日没夜的殚精竭虑、明争暗斗、笑里藏刀。他时常也会无措,亲人一一故去,自己走的路还是正道吗?怕到有答案那日早已沧海桑田。
清澈见底的黑瞳,倒映着对面那抹好似燃尽的焰火。原航千言万语,却难吐露半句。
卜子夏侧头看着他,温柔地笑笑,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了。”
他只顾着将热水递过去,低低地说一句:“喝口水吧。”
“谢谢。”卜子夏接了过来,一口气没停地喝了个干净,接着感慨道:“还是水好喝。”
原航满眼笑意,说道:“再坐会儿。等你状态好点了,让曹缘扶着你回去。”
“行。”
原航抬手测了下他脑门的温度,确定无事后便帮着带上门回去了。
“夏哥!”曹缘放下筷子赶忙过来接班,在他眼前又是晃手又是摸头的,折腾的不亦乐乎。
“你能消停点儿不能?”卜子夏照着他侧脸轻扇一巴掌,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叼着滤嘴连着吸了几口,说道:“再帮我接杯水,我喝两口得回去,坐时间长了不太好看。”
“那有什么!”曹缘跟刚出生的牛犊子似的,没见过什么腌臜事,有些话敢想就敢说。“你可以让大老板帮你说话啊。”
卜子夏闻言被烟呛了一口,看着他笑骂道:“傻逼,那不是糟践你们大老板吗。”
“大老板都、都不介意,他这么喜欢你……”曹缘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脸都吓白了,赶忙掐住话头不敢再开口。
“所以,才不能继续利用他,我活的够贱了,无所谓那群人怎么评价。”
席上的诸位见这场酒宴的主人花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纷纷调侃着问他:“小夏是不是跑厕所里吐去了?你看看,说他酒量差还不服!”
原航大方落座,举起酒杯与众人交谈,答道:“喝醉了,在空屋里躺着。”
“哈哈哈哈,我说啥来着!”
一桌人转眼将他抛在脑后,转而继续聊原航手头电影城和摄影棚的项目。
对座的李文面色阴沉,前段时间与圈内中年导演对赌失败,失了人心,手底下几个操持公司影视基本盘的老艺人集体收拾包袱投奔原航;不仅如此,他因资金链断裂搁置半年的电影小镇刚开始复工,原航的电影城一月工期不到竟然赶上他这半年的进度。这会儿又聊起这事,明显在打他的脸。
他收敛自己的情绪,阴霾的脸色重新挂上笑容,起身跟右边的人低声说几句,拉开凳子说要去趟厕所。
原航给尤天宇递了个眼色,尤天宇了然,没过几分钟便紧随着李文追了出去。
曹缘翻出手机看消息记录,匆忙握住卜子夏的小臂:“夏哥,咱得回去了。”
“好。”卜子夏掐了烟,装作轻描淡写地随着他起身,身形跟着晃悠几下,吸口气压制住眩晕感,“你……”
刚想说让他来扶一把,头晕的紧。李文掀开门几步迈到他面前,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我操!”腕子生疼,卜子夏没憋住这句粗口,放低重心朝他下盘狠狠来了一记鞭腿。
李文被直直踹中小腿的迎面骨,眉锋都没蹙,拽着他直接朝大厅里走去。
他们吃饭这地儿,非有地位有钱的人轻易不放进来,安保极其严格,娱记收到了这群人吃饭聚会的风儿现在也只能在外面蹲着,非法闯入让逮着了直接能送进去蹲好几天。
小助理着急上火地紧随其后,劝李文冷静下来,有啥事冲着他们坚不可摧的大老板去,他温柔无害的夏哥是无辜的,“李总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卜子夏眼尖的瞥到身后姗姗来迟的尤天宇,他一边巴紧地板刹车,一边压着音调低吼:“前面!”
尤天宇见此一幕傻眼了,跟着骂一句:“日啊,这是唱哪出……”
他迅速追上前面的三人小队,抬臂将人挡在身后,咧开嘴笑道:“哎呦喂!李总,你这是要拉着我们编剧去哪儿啊?”
李文扬起浓眉,深邃的眼眸中叠起层层晦暗,凶相渐露,手上没打算松劲,“夏夏身体不舒服,我让人带他去买点药。”
“轮的到你多事儿?”尤天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扯住卜子夏的手臂朝自己怀里带。
察觉到走廊上听到动静探头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卜子夏不动声色的掰开李文的手指,一根根的撬,张口替李文解围,给尤天宇去了个眼神,说道:“怪我之前说错话,您先别上火,让人看白戏不是?走,咱回屋吵。”
“对,”尤天宇变脸如翻书,托起李文的手腕陪笑脸,装作跟他握手言和,“喝多了就慢慢走,别急。”
尤天宇边走边说几句客套话,搭上李文的肩膀暗中较劲,打算将他朝包房里扔。
踏进房门的前一秒,李文侧身朝后瞄了一眼,趁其不备,手下使力推上尤天宇的后背。见人被推的一个趔趄,他朝门上踢了一脚,房门因为惯性在墙上再次弹回,关紧。李文霎时转身,捞紧卜子夏的外裤,朝上一提。
外裤笔挺而紧绷,这一下别死了卜子夏的蛋,把他疼到抽气。脚下不稳,双手照着李文的面部就是一拳。李文没理他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作势弯下脊背,勾起阴险的冷笑,低头贴上卜子夏苍白的嘴唇。细看下,李文黑沉的瞳眸中全是讥讽和不屑。
“李文我操你妈!”。
李文抵着他的脑门笑道:“这次原航如果不保你,你就甭想再在这圈儿里冒头了。”
“滚你妈/逼的!”
遗憾地撤开步子,李文转动身体,手中一用力,卜子夏不受控制的跌到他身上,疼的冷汗涟涟。李文贴在他耳边厉声说道:“我等你脱g u a n g了躺床上求我gan你。”
这场看似以卜子夏为起源的闹剧正式拉开序幕。
尤天宇被他这一推直接磕上了桌角,捂着脑门儿暗骂,打开门看见这一幕简直恨不得磕死自己。
“啧啧,推轻了。”李文松开双手,投降般举在半空中,“夏夏,还想混就来求我。不多,陪我半年就行。”说完转身向包房走去,背影潇洒。
卜子夏捂着蛋慢慢直起身,疼的脸色青白。伸长胳膊拽来曹缘的耳朵让他赶紧扶自己回去,吩咐道:“抓紧时间清场,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小助理踉踉跄跄跑去找经理,拉着他快步走到走廊上轰人。曹缘扯着经理的袖子低声嘱咐,经理连声说好,旋即挨个人嘱咐不要外传。
二十多位所在的包房设立在走廊最深处,鲜少有人能坐进周围的房间,故而分外幽静,任凭大厅里翻来覆去的折腾包房中也全然听不见。
曹缘迅速拨通原航的电话,哆嗦着小声说:“大老板,您能来大厅一趟吗?”
“别让他出来,过来先扶我回去。”卜子夏着实不敢呼吸,稍喘口气就蛋疼,小脸儿一阵青一阵白,他颤颤巍巍扶着墙站直,照着尤天宇的小腿就是一脚,“别发呆,赶紧走!”
“嘶!你他妈踢我干啥?!”尤天宇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脑门去想办法善后。
“夏哥,你没事儿吧?”
“废话!”卜子夏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让人攥着蛋吊半空中试试!”
原航刚放下手机,正巧和推门进屋的李文打了个照面。李文特地绕了大圈,经过原航时轻轻触碰他的右肩,在上面拍两下,调转脚尖继续朝自己位置上走。
“李文,你他妈得痔疮了?蹲二十多分钟!”
李文点了根烟,含着滤嘴笑说:“看戏去了。原航,不出去看看?老情人还在走廊上蹲着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