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我带他过来干啥?混熟就行了。”
“那先来摄像机前面是一段戏,看他适合什么角色。”刘瑞第一是不好驳了前辈贺凌云面子,第二也觉得能给这孩子个机会,万一日后原航真靠这行吃饭了这人情也肯定不会忘。
原航刚离开贺凌云三米就开始难受了,向前再迈一步都觉得恐慌。贺凌云回头跟刘瑞道个歉,快步走到原航面前握住他的手轻声打气:“别怕,我就在摄像机后头看着。导演都给算着钱呢,表现的好还有额外酬金,咱这一趟不能白来,得捞够本儿再回去!”
确实,不能来了一个月就挣三毛可回家了。原航尝试着深呼吸,放松四肢给贺凌云表演一阵,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试戏,站在镜头前也不知道怎么表现。
刘瑞见他竟能用肢体语言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的如此清楚,细节照顾的很全面,连他都能看懂,再次感慨这孩子真的适合吃着碗饭,完美的骨相和身材,细致地表现手法,行吧。刘瑞把原航叫过来:“你俩明天再来一趟,带你们看看编剧,想办法给你加个角色进去,今儿就到处参观吧,反正这环境你早晚得习惯。”
“行,谢谢导演。”贺凌云带孩子跟导演副导演道谢,然后带原航跑附近电影院看了部电影。第一次见着大荧幕,原航双眼又直了。这一场放的是1952年的老电影《雨中曲》,原航见屏幕上的人又唱又跳的,深深陶醉其中。
电影放完,贺凌云见这小孩儿还沉醉着,就没打扰他,陪着多坐了十几分钟直到他回神。原航开心地两眼发光,见四周无人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学着导演/男主演Gene Kelly在雨中歌唱的动作在空地上跳起来,嘴里还哼着那首歌,没记住英文歌词,但音调一个不差。
那种在雨中微醺般的舞步,浪漫欢畅的歌声,原航模仿不来也不打算模仿,自顾自地跳属于他的雨中曲。
贺凌云看傻了,没想到一个几十年前的歌舞片对原航有这么大的影响,孩子在台上跳半天了。这倒是让他有了新发现,这臭小子还能两栖发展。没打扰原航,直到他跳累了才上台迎接。早知道这电影有这么大魔力他就带上相机了,多好的一段演绎他都没记录上,妈的肠子都悔青了。“喜欢这部电影吗?”
“喜欢!”原航兴奋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大了不少。
“哎呦,这声儿中气十足啊!那喜欢我们改天再来看几部其他类型的电影,现在……去吃个中午饭?”贺凌云看了眼表,到点儿了,带孩子吃个铜锅涮。
原航一看见这个样式别致的火锅又瞪大了眼,围着桌子一圈圈地转,从来没见过,稀罕的不行。
“诶诶诶,别转了,过来坐好吃饭!”贺凌云把人按在凳子上,琢磨着吃完饭给原父打个电话报平安。原父留了个他帮工周围某个小摊儿里的固定电话号码,能及时听到原航近期的消息,也方便双方联系。
两人吃完饭回片场找导演借了台大哥大,拨通电话号码后贺凌云把大哥大放在原航耳边:“接通了,跟你爸说句话。”
这才几天没到原父就开始想儿子了,他张口问了句:“小航,玩得开心吗?”
原航低低地回复道:“开心,贺叔对我很好,你在家注意身体。”
“这哪儿用得着你说,我自己还不知道对我自己好?”原父听到他的话很是欣慰,也是性情中人,一句话眼圈可红了,吸吸鼻子把泪憋回去:“你玩的开心点儿,不用想着我。”
父子俩没说多少话,也不用说,都在心里。贺凌云接过大哥大,摸摸他的头:“放心了吗?我带你在片场里走走?”尊重原航的意见,不论自己有什么想法都会第一时间跟原航沟通,见他点头才会走下一步。
“好。”原航微微点头,他看完《雨中曲》后对电影的拍摄工作相当感兴趣,这会儿连自闭和怯场都忘了。
刘瑞导演的这部片和88年的港片《胭脂扣》是同一类型的电影,同样的爱情片,同样的命运纠葛,但刘瑞想给观众完全不同的视觉体验。剧情、演员、拍摄风格和后期制作他都要严抓,证明内地也能拍出好看的爱情电影。他下午叫来编剧商量原航的事儿,但这剧本都定好了,哪儿有这么多功夫大改?
编剧也难:“你想给这孩子安排个什么角色?”
“他也不爱说话,都不知道他能不能串下来这么长的台词。唉,合着不能给安排个哑巴让他演吧?”刘瑞犯了难,后天电影正式开机,突然塞进来一个完全不会演戏的小子,怪他一时上头答应太快了。
合计一下午,打算给原航安排一个身处富家性情纨绔、由于种种原因家道中落、下场凄凉的张狂小子的角色,也能从侧面反应出民国时局动荡、变数不定、人人自危的时代背景。原航外形很出色,这几天再增重五六斤妥妥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样。
导演和编剧俩冤种整宿挑灯给剧本改了改,在把原航的角色塞进去的同时没有破坏剧本原有的情节和结构,只是人差点儿没熬过去。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剧本塞给原航,台词不算多,但要表演出这个角色大喜大悲的人生相当难。
贺凌云拿着剧本翻了一上午思考其中深意,又找导演商量表演细节,刘瑞也没多说,挥挥手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打磨剧本的永远都是演员,得看你家孩子水平到哪儿了。赶紧找个老师给他补补课,我这电影还打算得奖,别耽误我事儿。”
话说的很不客气,贺凌云知道他对这部电影抱有多大的期望,自己往里插人当要负责。他赶忙联系自己在北京认识的优秀表演老师张都,说下午立刻把孩子带过去。
“你一个多月前就给我打电话说带人带人,一下可没信儿了,这都多长时间了?我他妈盼了这么久,你这小孩儿要是没让我满意你俩就趁早哪儿凉快滚哪去,一天到晚净耽误我事儿。”张都五十岁多岁,教了多年表演突然想退休就给工作辞了,现在天南海北的跑,想看看祖国的风景,也不能一辈子都当井底之蛙不是?结果贺凌云一通电话可把他搁在家里了。
“您这话说的,我的眼光啥时候出过错?等着,马上到你家门口。”贺凌云带着原航一阵狂奔,马上开机这时间是一点儿都耽误不得。
张都白等了一个多月是完全开心不起来,开门见着人之前脸还拉的老长,他气的拉开门:“敲敲敲,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儿?”
“对,原航,刚十七岁。”贺凌云牵着紧张的小孩儿进门。
张都围着原航一圈圈的转,这孩子长得确实很好,五官大气、骨相完美、身体比例更是万里挑一,但表演可不是靠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包圆的。“长得好看的人我这辈子见的可比你多,外形好、演技优秀、台词突出的演员在这行里比比皆是,你这还没法儿说服我给他当老师。”
“您先跟他处处,孩子内向,不愿意跟生人说话。”不管别人怎么唱衰,贺凌云坚信自己没看错人。
“你他妈当我这儿是托儿所?啥叫我跟他处处?”张都火又翻上来了,原航这孩子确实跟贺凌云说的一样,外形相当优秀。但你表演表演不敢看观众你演个啥?
原航现在低着头没敢出声,跟他几年后的表现可完全不一样,说话精简犀利能给张都气死。
“那行吧,看贺凌云这一副‘你早晚都能征服我’这样儿,你先叫声老师,我听听声儿。”
回头看一眼贺凌云,原航克服心里对陌生人的排斥轻声喊了一句:“老师。”
张都老师,是原航的又一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