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华对演技固然重要,但情感张力强的表演还是需要演员靠年复一年的经验和经历堆砌起来,从而找到属于自己的表演风格,掌握如何去适应每一种角色的方法。演员得长期保持学习的习惯,阅片量也得足够。你让张都在一个月内把从来没演过戏的小孩儿教成第二个马龙白兰度也确实强人所难,一步一步来吧。
刘瑞把男女主和原航的对手戏统统后调,给原航留足学习时间。原航现在每天吃住都在张都家。上午带他打表演基础,下午带他看电影,一段一段地品读,给他讲电影的发展史和制作流程,晚上扔一堆书给他让他自己读,提高文学素养。为了满足导演对原航外形的要求每天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张都心里苦,明明都他妈退休了,给自己揽这破事儿!
“呦,看书呢?”贺凌云又拎了一堆蔬菜和鸡鸭鱼牛猪肉和蛋上门看这师生俩。原航很爱看书,每天乐在其中。张都则一脸苦相,原航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他承认,但这孩子太闷,给他说半天话就回一个字,要么“嗯”要么“好”,互动为零,完全没有教书育人的快乐感在。
原航看见贺凌云来很高兴,跑到他面前一阵比划。说他下午看了卓别林的《淘金记》和《城市之光》,学着卓别林的表演婉转地告诉他张都脚臭、半夜还磨牙,害他睡不成觉。
“臭小子,在我这学完表演转过身用表演骂我。”张都给他后脑上来一下,坏的很。
“这都一星期了,您觉着小航怎么样?”这孩子优秀与否他看的可最清楚了。
张都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就非得上赶着让我夸你眼光好是吧?”
“咱交流就图个真诚,好就是好,夸一句又不掉肉。”贺凌云洋洋得意。原航这小子是个表演天才,即使他以后选择去上大学而不是走表演这条路贺凌云也不会觉得遗憾,这孩子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不必拘泥于一行。
“行!你牛逼!这孩子也牛逼!就我霉,让你俩缠上了。”张都气的直翻白眼儿。原航悟性很强,也很爱看电影,成天抱着张都家的DVD不撒手。张都反复说一天下午只能看两部电影,还得留出时间学其他东西,原航继续抱着DVD一脸被虐待的表情悲凄地看他,嘴里还会委屈地蹦出来四个字:“再看一部……”妈的,真是一个个都能给他气死。
虽然原航这个角色在电影中多以交代背景的目的出现,甚至很多戏都是男女主的背景板,但却是极其不可或缺的角色,通过两相境遇的对比会令电影更有深度。纨绔少爷一家遭奸人陷害,一夜间家破人亡,少爷的妹妹被抓走卖了、父母被处斩,少爷傻傻地坐在男女主即将相携并行的那条大路上,满身脏污,脸上并没有绝望和不甘,只有迷茫。
原航老早就把台词记住了,本来也就不多,能否演好主要还是靠他跟这个角色的共情。原航很会模仿其他演员的表演,神态细节台词气口拿捏得当,但会模仿可不能令他当一个好演员。张都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原航一旦遇到自己喜爱的角色就仿佛瞬间置身于电影情景当中,全然入戏,而不是当一个模仿的旁观者。他当初在光盘包里扒拉到《雨中曲》时跟着Gene Kelly唱了一个下午,张都惊讶于他收放自如的表演,但当时他妈花了俩小时都没能让熊玩意儿停下,菜都凉完了。
表演课连续上了半个月,刘瑞觉得原航那几场戏实在不能往后推了只能让人回片场。原航还是不适应人山人海的环境,抓住贺凌云的衣角不愿意放手。张都给人滴溜到摄像机前:“紧张啥,都是大铁坨子又不会说话,你演你的,当这群人不存在。”
话好说,做起来难。刘瑞没开机器,感光胶卷贵的很,先让这孩子试试看再说。原航看向贺凌云有些手足无措,比划的时候连手都是抖的,他说他对着这么多人还是说不出口。
“还记得你在电影院里看的那场《雨中曲》吗?”贺凌云很有耐心,对她好的仿佛原航都快成自家孩子了。
“嗯。”原航低应一声。
张都插过来一句:“找到在台子上的感觉,不用怕摄像头,它们自会去找你。”
贺凌云无语地看着他:“你咋把我的话都说了,抢孩子是吧?”
“抢了咋?这孩子以后来北京读书我就成天带他来家里住。”几年才能出一个天才?他张都又不傻,以前不愿意是嫌他们挡着他旅游了。原航这个关门弟子日后若真混这圈子肯定不得了,到那时他也不算白费这一番功夫。
导演喊原航过去,让他去化妆间先试个妆。原航底子很好,简单画了两笔穿好衣服就走了出来。刘瑞眼前一亮,这小子妥妥的衣服架子,胖了几斤后更显少年的青涩稚气,出乎他的意料。
问题是怎么把纨绔公子的气质给演出来。原航倒是看过不少别人表演中的混小子,要模仿他也能模仿的来。刘瑞让他先试一段儿,他指着一张老旧木桌:“你现在是世子爷,去踢个桌子让我看看。”
原航照着他的吩咐一脚将桌子踢飞,满脸的张扬跋扈。刘瑞摇头:“感觉不对,再来一次。”
踢桌子这一段并不在剧本里,现在只是在帮原航入戏。可怜的桌子被踢飞十来次,刘瑞还是不满意:“你不要去模仿别人的表演,自己得入戏,现在你就是这个纨绔子弟,你踢飞这张桌子有什么目的?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带入角色。”
原航点点头,退到摄像机外思考角色。贺凌云和张都都没去打扰他,这种事儿得自己悟。
纨绔子弟陈鹏飞是个外强中干的小青年,其实没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儿,就是爱臭显摆。几个小弟成天跟在身边,他不张扬怎么镇得住这群势利眼的小人?随便踢了张桌子,可能就是在给自己扬威,也可能是在给自己提气,这就要靠原航自己去感受人物心境了。
刘瑞给男女主演讲完戏,跑到镜头外找着原航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原航见那俩大人也不帮忙翻译他的话,只好自己动手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说他想好了表演方法,可以在场景中一试。刘瑞见他沉稳的模样,同意了。
这场戏原航只是个背景板,但是有台词,情绪细节要求很高。陈鹏飞去楼里找窑姐儿相会,看她手脚不净还妄图偷他镯子,没过脑子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见周围有客人开始指责他一个大男人打女人,他硬绷着脸咄咄逼人地回了一句“老子就打了!谁不服打回来!”,完全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打人。外强中干的陈鹏飞这会儿腿都开始抖了,就怕真有人动手替她出气。见四下无人动手,做作地抖开扇子带小弟出楼,恰好碰到钱来卖身的女主。
陈鹏飞见女主颇具姿色,但却决定行风月之事出卖自己的身体,对此他相当不屑,用扇面扇向女主的后脑,脸上全是鄙夷。此时女主家中大变,历经种种绝望已然无力反抗。陈鹏飞从兜里掏出几块银两朝地上一扔,见女主没反应,又扔了几枚银元给她。陈鹏飞合上扇子拍拍女主的脸:“看你这表情……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地上的银子,爷赏的,拿去给人埋了,省的放臭了。”
陈鹏飞除了张狂冲动,骨子里是有善意在的,让人无法对其生厌。也是这么一个恣意的人,顷刻间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