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喝几口这坑里的水试试呢?”
叶名气得鼻孔大了一圈:“你想害死我,为了背你家的三哥,我差点呛死。”
“……那算了。”
“好了,既有洞口,便前去探一探究竟。”寻淮拂袖站起。
“万万不可!”
黑丘大吼一声,惊悚地扯住寻淮衣摆,猛然回神,又怯怯地放开,道:“那洞里不能进啊!”
“为何不能进?”步六郎问。
小水道:“那洞里肯定有怪物,我和阿兄走进一点,就听到有呼吸声,还有一股腥香,那香味我在攻击南山弟兄的怪物身上闻到过,错不了,就是怪物!”
晏轻竹叹口气:“那水路你们探的如何了?”
小水面色灰败,绝望道:“都探过了,只差你们来的那条……我们……不知道怎么困住的,这地方,好像会动,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来路了。”
“都说这里是龙穴,我们是被困在巨龙的肚肠里,出不去了……”黑丘耷拉着脑袋,眼里生气暗淡。
众人沉默一会儿,叶名起身背起昏迷的荣三:“那还说啥了,只剩一条路,有怪物就干死它丫的。”
步六郎本来臊眉耷眼的,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小兄弟很有勇气嘛,倒是与我众生寮脾性相合,待逃出去,别回燕阁了,来我众生寮如何?”
叶名鄙夷道:“你们土匪寨就这么招揽人的?”
“这话说的,啥叫土匪寨……俺们是正经做善事的庄子,只是穷了些。”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走出去了好远,黑丘兄弟俩有些怕,只敢紧紧跟在步六郎身后,把晏轻竹和寻淮落在了后头。
晏轻竹如芒在背,总觉得后脑勺上有一双特别锐利的目光,但不敢回头看,生怕跟人对上视线。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叶名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回身去看,就瞧见了这么一幕——晏轻竹梗着脖子,眼神正直刚毅,恨不得离公子千里远,僵硬地迈着大步,险些同手同脚。
公子面色如常,远远坠在她后面。
“……”叶名奇怪道,“你在扭捏什么?”
“你才扭捏!”晏轻竹冲他呲了呲牙,左右开弓冲到最前面,“后面去,让我来开路。”
叶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懒得跟她争,给她让位置。
中间隔着几个人挡住视线,晏轻竹总算轻松下来,她松了松肩膀,把全部注意放到前方未知的深洞。
自呛了那几口黑水后,在这浓雾中就比别人看得远。此处黑洞虽仍旧崎岖,却宽敞不少,脚步声踏在石路上有阵阵回音。
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回音变得很大,众人已将脚步声放得极轻,仍旧阵阵地回荡,与此一同回荡的,是萦绕在鼻尖挥不去的奇异香味。
混杂着血腥恶臭之气,令人频频作呕。
寻淮不知何时走上前,把打头阵的晏轻竹护在了身后。
鼻腔简直要被香味糊住,晏轻竹捂住口鼻,目光越过寻淮的肩头。
洞道走到头,视野宽阔起来,前方是既广又圆的空旷所在,几乎能容纳万人,球状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尽是彩绘浮雕,佛魔仙怪、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向下看,晏轻竹先是一怔,接着发丝根根竖起,头皮发麻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匕首。
寻淮也停住了,背影微僵,气息低沉,压着隐隐怒气。
巨大圆坑的下半部分,被黑水淹了,水里尽是黑压压的、蜂窝状的大瓮,大略看去得有几千瓮,有的完整,有的则破败不堪。
瓮口或破败处露出无数白花花膨胀绷紧的皮肉。
如蚁,如蛆。
作呕感涌上喉咙,晏轻竹捂住口鼻,轻声感叹道:“天姥姥……咱这是进了万人坑啊。”
步六郎被空气中又香又臭又腥的味道熏吐了,扶着墙呕吐不止。
叶名好心给他拍背顺气,小小年纪皱出了一条悬针纹:“咋这么多瓮啊?”
“那是他们的窠。”寻淮道。
“窠?”叶名挠了挠头,“什么东西。”
晏轻竹:“就是他们的巢,难道这些白脸人像蜂子一样,把瓮积攒在这儿,建造蜂房?”
寻淮摇摇头,冷冷冰冰,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渗出冷汗。
“他们被某些人塞入瓮中,在此丢弃。”
晏轻竹倒吸一口凉气,寻淮早前说过洞中的白脸怪是人变异而成,那么这几千只大瓮里……
她沉声问道:“被塞进瓮时,已成怪物,还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