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盯着她,几秒后,重复了一遍那句更冷也更稳的话。
“跟着我。”
没有安慰。
没有解释。
也没有一句“别怕”。
就这三个字。
可偏偏因为足够冷,足够硬,反而比任何温柔的话都更像爱。
像她根本没打算和她讨论别的,只是在这种时候,依然本能地把她圈进自己能掌控的范围,默认她属于自己这边,默认只要她跟着,她就能替她挡住前面的东西。
这太残忍了。
沈寄秋望着她,胸口像被什么重重顶住,连呼吸都疼。
她想说你不该这样。
她想说你别再管我了。
她甚至想在这一刻直接把一切都说出来,让这场迟到的审判提前落下来,至少不必再让闻晏用这种方式护着她。
可她开不了口。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了,她们之间最后这几分钟的错位就会彻底结束。
而人有时候软弱得可怕。
明知道是错位,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次“还站在同一边”的错觉,也还是会在真正失去之前,忍不住想多停一秒。
就一秒。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了。
有人在叫主楼东侧清场,有人说地下层已经交接,还有人从更远处喊了一句什么,模糊得听不清。闻晏转头往门缝外看了一眼,眉心收紧,显然已经在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带她走。
她甚至还在替她留退路。
“等会儿从后廊下去。”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却仍旧冷静,“侧门外有车,先送你出去。你别回公司,也别回住处,去南湾那套公寓,周秘书知道密码。”
沈寄秋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她。
闻晏说得太自然了。
像她已经在几分钟内替她想好了最稳妥的撤离路线,想好了去哪、怎么避开人、谁可以接应。哪怕现在整个局面都在失控,她先想的仍然是怎么把她送出去。
她连这一层都替她留了。
胸腔里的疼意终于几乎压不住,连眼眶都跟着发热。
“闻晏,”她声音发哑,“你别——”
“听我说。”闻晏打断她,语气第一次带上一点不容抗拒的厉色,“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外面的人未必都冲着你来,但乱起来谁都顾不上分轻重。我没空一直盯着你,先把你送出去最省事。”
她说“省事”的时候,神色冷得近乎不耐。
可沈寄秋知道,不是。
如果真只是省事,她根本不必亲自带着她绕路,不必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替她安置退路。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真正的在意都压在锋利和控制之下。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难受。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附近。
很近。
近得连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都能听清。有人在另一边的副廊喊了一句“这边看看”,紧接着是门把被转动的轻响,不是她们这间,而是隔壁那间起居室。
闻晏眼神陡然一厉,立刻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
那个动作完全是本能。
甚至没有思考。
沈寄秋后背碰到墙,指尖都在发冷。她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下那点极深的阴影,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冷香和一点被雨气浸过的潮意。外面是越来越近的搜寻和混乱,里面却只剩她挡在她身前的轮廓,像这世界再怎么塌,她也先替她拦一层。
这就是最痛的地方。
因为再过几秒,这一切可能就要反过来。
她不是被牵连的人。
她是把风暴带进来的人之一。
而闻晏还不知道。
又或者,她已经模模糊糊知道了一点,却仍旧先做了这个选择。
门外有人停住了脚步。
一秒。
两秒。
下一秒——
“砰”地一声,门被猛地撞开。
风和走廊里的冷光一起灌进来,有人厉声喝止,有人迅速举证,有人朝里看过来。混乱在这一瞬间彻底破门而入,把她们之间最后那层还能维持的错觉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沈寄秋!”
那语气太清楚了。
不是闻家人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