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沈寄秋几乎有一秒钟的失神。
闻晏的手还扣在她腕间,力道很稳,不算重,却没有给她任何挣开的余地。那是一种极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带着她一贯的冷,也带着她惯常把人护在自己边界里的方式。
四周全乱了。
长廊里脚步声来回交错,前厅方向有人在核验身份,地下层那边传来对讲机失真的呼叫,雨声砸在庭院和玻璃顶上,密得像把整座老宅都封死了。警灯透过廊柱和窗框映进来,在深木色墙面上一下一下地闪,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苍白。
可在这一片混乱里,闻晏没有松手。
她抓着她,直接往东侧廊更深处走。
“闻总,主楼正门那边已经——”
“绕开。”闻晏脚步没停,语气冷而快,“西侧楼梯先封,别让人从地下层直接冲上来。监控室画面继续留,谁删记录谁自己去解释。”
“可是警方要求——”
“要求我会去接。”她冷冷丢下一句,“现在别挡路。”
对方被她一句话压住,不敢再追,只能立刻转身去传。
沈寄秋被她带着往前走,鞋跟踩过长廊地毯,几乎听不见声音。可她心跳却快得发闷,像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最难承受的地方。
因为她太清楚了。
这几分钟里,闻晏还在保护她。
不是口头上的,也不是顺手而为,而是实实在在地把她往自己能控制的路线里带,避开最先爆开的地方,避开正面冲突和最危险的人流。她甚至没顾上去处理前厅那边更复杂的对接,先把她从风口里拽出来。
而沈寄秋知道,再往前一步,自己就要被彻底揭开。
她们之间这层还能维持的错觉,可能就在下一秒彻底碎掉。
越是这样,胸口那种钝痛感就越清晰。
像有人一下一下地拿钝刀在里面磨。
东侧长廊尽头连着一段半开放的过厅,往下是通往侧楼的短阶,再过去是一条能绕开主厅的廊桥。平时这条线走的人不多,现在更显得空,只有壁灯亮着,灯光被雨夜映得有些发灰。
闻晏带她下了两级台阶,忽然停住。
前方也有声音。
不是很多人,但显然已经有人从那边包过来了。她抬眼看了一秒,立刻换方向,带着她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副廊。
那里连着一间临时起居室和一间旧会客室,门都半掩着,平日里少有人用。她走得很快,却一点不乱,每一次转向都像早就把这栋老宅的每一条动线刻进了骨子里。
沈寄秋跟着她,腕骨被她掌心扣着,温度明明不高,却烫得她几乎不敢去想。
雨从廊外斜扑进来一点,带着潮湿冷气。风压得树影摇晃,窗上水痕一层叠一层,整座宅子都像在风雨里发出极轻却持续的呻吟。
某一瞬间,沈寄秋忽然觉得,这不只是闻家的老宅。
这也是闻晏这么多年来站立其上的世界。
权力、秩序、家族、控制、锋利、体面,所有构成她的东西,此刻都在同一场雨夜里出现了裂缝。而她,是把最后那一下推下去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都微微发冷。
“这里。”闻晏低声说。
她推开旧会客室的门,把她带进去,又反手把门合上,只留下一道不大的缝隙看外面的动静。
房间不算大,灯没全开,只有角落一盏立灯亮着,光线很柔,却照不散空气里的压迫感。窗帘拉了一半,能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喊话。整栋老宅像正在被一层层剥开,而这里,不过是其中一块暂时还没被掀开的角落。
门一关上,周围忽然安静了许多。
至少比外面安静。
也正因为安静,沈寄秋才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有多不稳。
闻晏还没松开她。
她站在门边听了两秒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没人往这边冲,才终于回过头。立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比平时更深,也更锋利。她今天妆容本就比往常更重一分,到了这种时候,那点明艳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在风雨和混乱里显出一种近乎逼人的压迫感。
她看着她,低声问:“有没有吓到?”
太轻的一句。
轻得几乎不像她。
沈寄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发出声音:“闻晏。”
她叫她名字的时候,自己都听得出那里面压着什么。
闻晏却像没察觉,只皱了一下眉,抬手替她把被雨气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脸色怎么这么白?”
那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像她们仍站在同一边。
像这一切只是一次意外、一场风波,而不是她亲手送出的收网。
沈寄秋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背后就是矮柜,再退也退不开。她只能抬头看她,眼底有一瞬极轻的发红,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不能在这里崩。
可她也真的快撑不住了。
因为闻晏越是这样,她越没有办法面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闻晏,”她声音低得发涩,“你先顾你自己。”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碰就碎。
闻晏看着她,眼神微沉。
外面又有一串急促脚步从廊上掠过,夹杂着压低的命令声和对讲机杂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边角吹得轻轻一动。所有一切都在提醒她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闻晏没有立刻去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