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应下,退了出去。
沈寄秋坐在对面,听见这句时,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样的细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喝什么咖啡、不喜欢太甜、晚了容易胃不舒服、连加班时哪种薄荷糖更提神,闻晏似乎都在不动声色地记。她从不特地说“我记得”,却会让人把东西提前准备好,像照顾一个人这件事,于她而言也只是顺手。
可就是这种顺手,最让人失去招架能力。
菜上得很慢,也很安静。
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窗外是高层露台投下来的暗光,远处城市灯火被隔在玻璃之后,显得很远。没有文件,没有电话,没有等着签批的流程,也没有秘书办随时进出的脚步声。这大概是她们最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工作之外坐下来。
“这地方你常来?”沈寄秋问。
“以前偶尔。”闻晏给她倒了杯热茶,“清净。”
“今天怎么忽然想到来这儿?”
闻晏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想带你出来坐会儿,不行?”
这句太像她。
不算温柔,也没什么修饰,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强势。可放在这一刻,却比刻意的浪漫更有效。
沈寄秋没接话,只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尾调却很清。她握着杯子,忽然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平静得近乎不真实——不是暴雨夜,不是深夜办公室,也不是带着旧案阴影和高压会议的缝隙。只是两个人在一个安静餐厅里吃晚饭,灯光刚好,菜的味道也刚好,连沉默都不让人觉得紧绷。
像某种普通而安稳的生活切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猛地一惊。
如果没有许栀,没有闻氏,没有她进这里最初那层不能对人言的目的;如果她们不是在这样一条越来越危险的旧线上相遇,而只是普通地认识、接近、再慢慢走到现在——她是不是,真的会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她是不是会喜欢这种早晨一起出门、晚上默认同行、有人记得她习惯、也会在工作之外特地留出一个晚上的关系?
这个念头太具体了。
具体到几乎像一把钝刀,毫无征兆地劈开了她一直竭力维持的清醒。
她握着茶杯,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怎么了?”闻晏看着她,“菜不合胃口?”
沈寄秋回过神,摇了下头:“没有。”
“那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想事。”
闻晏看了她几秒,没追问,只把一小碟清口菜推到她手边:“先吃点东西再想。”
她的语气仍旧平稳,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多余探究,像只是习惯性地先顾及她。可这种不追问,反而让沈寄秋更难受。
因为她刚才想的,恰恰是最不该想的那种可能。
晚餐结束时,已经将近九点。
餐厅经理亲自送她们出去,态度依旧周到得过分。车停在门口,夜风比来时更凉,带着一点初冬将近的寒意。闻晏站在台阶下等司机把车开近,侧头问她:“回我那边,还是送你回去?”
这个问题如今问得也越来越像一种程序。
不是因为不想让她自己选,而是因为她们都知道,大多数时候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沈寄秋刚要开口,手机却先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消息提醒。
是专案组内部加密端特有的提示音。
她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低头看向屏幕。加密页面自动弹开,只有一行经过简化处理的内部提醒:
医疗慈善项目背后另有未公开受益人,身份待确认,请尽快交叉核验。
夜风从台阶下吹上来,掠过她手背,冷得几乎刺骨。
“没有别的事。”她最后说。
“最好是。”闻晏淡淡道。
又是一阵短暂安静。
外面的夜色沉下来,屋里电脑屏幕冷白地亮着。那一刻她们都没再说工作,可谁也没挂电话。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走到了边缘,却还都没有主动再往前一步。
然后闻晏开口:“明天跟我去一趟外环仓。”
“好。”
“七点半,我让司机接你。”
“知道了。”
这一次,似乎终于该挂了。
可就在通话即将结束前,闻晏忽然又低声说了一句:
“你最近总像在走神。别告诉我,你在后悔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