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偏暖,照在人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闻晏挂断电话后,神色已经彻底冷下来。她站在房门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步子利落得像前一秒根本没经历过一整天高强度的现场和饭局。
“谁先发现人不见的?”沈寄秋跟上去。
“司机。”闻晏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饭局结束后,他说要自己去拿个东西,结果半小时没回。手机关机,车也不见了。”
“关键清单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不是原件,是今晚仓里那段转运记录的补充副本。”闻晏按下电梯,“但够用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进去。
镜面内壁里映出她们并排的身影,一个冷得锋利,一个安静得发紧。沈寄秋看着闻晏的侧脸,能清楚感觉到她此刻不是单纯生气,而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做风险切割。
这不是合作方失联这么简单。
真正危险的是,那份清单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今晚开箱、混仓、错码这些已经被她们摸到的东西,就会被人反过来拼成另一种解释。到时候爆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地方项目,而是闻氏这几年某些敏感物流和跨境结构的入口。
一旦暴雷,就不再是海城的事。
是整条线都可能被撬开。
电梯下行时,闻晏已经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当地项目法务:“现在开始,今晚所有到过仓的人名单全部收口,谁都不许先走。合作方那边问,就说系统复核。”
第二个打给港区现场负责人:“B区和外侧停车场先封,监控权限临时切过来,我到之前别惊动太多人。”
第三个打给周秘书:“联系总部海外线和审计线,准备一套‘仓储系统故障导致记录延迟’的对外说法,先备着,不要发。”
她整段安排没有一句废话,声音也没有明显起伏。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冷。
那种冷不是疏离,而是掌控。像有人把所有将要失控的齿轮都丢到她面前,她还能在最短时间里抓住最核心的两个,先把机器拖住不散架。
沈寄秋站在她身侧,安静听完,心里那点紧绷反而慢慢稳了下来。
她知道,这种局面最怕的是乱。
而闻晏不乱。
走出酒店时,海城夜里潮湿的风一下扑了过来。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明显也知道出事了,神色发紧,手忙脚乱地下车开门。
闻晏上车后只说一句:“码头仓区,快。”
车子冲出去时,港区的夜灯在窗外拉成一片模糊的线。前排没人敢出声,整辆车里只剩闻晏手机不断亮起又暗下的光。
三分钟后,她把一个号码发给沈寄秋。
“这个人是合作方财务接口,姓唐。你联系他。”
“要什么口径?”
“别逼太紧,先稳住。”闻晏看着前方,声音冷静得近乎清醒过头,“告诉他,我们现在只认系统清单,不认个人带走的版本。让他知道,只要今晚人回来、材料回来,事情还能按内部失误处理。”
沈寄秋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给对方留退路,也是拖时间。
如果姓梁的真是临时起意,或者只是被人怂恿带着东西跑了,只要他还没把材料彻底交出去,就还有回旋余地。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把对方逼到非翻脸不可。
“好。”
电话很快接通。
对方声音明显发虚,连装镇定都装得不太像。沈寄秋没有提“失联”两个字,也没问梁总在哪,只用极其平稳的语气说,今晚仓储记录出现系统错层,闻氏这边正在补核,任何个人版本的材料都不能作为最终依据,希望合作方配合,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说得专业、冷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正因如此,对方才更慌。
“沈顾问,这、这是不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要看你们现在怎么做。”她语气平平,“梁总如果只是临时拿错了材料,今晚把人和东西带回来,就还是你们内部流程问题。如果不是——”
她停了一下,没把后面说满。
留白比威胁更有效。
对方果然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我联系一下。”
“半小时。”沈寄秋说,“半小时后我再打给你。”
她挂断电话,闻晏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
“他会去找人。”
“至少会。”沈寄秋说,“但不一定找得回来。”
“没关系。”闻晏淡淡道,“先让他们自己乱。”
车开进港区外围时,前方已经能看见临时增开的照明灯。仓区外停了几辆车,保安和项目组的人三三两两站着,气氛明显绷得厉害。有人远远看见闻晏下车,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监控呢?”
“已经调出来了。”现场负责人赶紧跟上,“梁总九点五十三从会馆出来,十点零七进过一次停车场,之后——”
“之后呢?”
“有一段盲区。”
闻晏脚步没停,声音却一下冷了几度:“港区停车场为什么会有盲区?”
负责人脸都白了:“临时维修……”
“现在别跟我说这种废话。”
她说完,直接进了临时监控室。
几块屏幕正同时回放不同角度的录像。画面里,姓梁的男人在停车场边缘停留过一会儿,接了个电话,然后上车离开。再往后,路线就断了。不是彻底查不到,而是对方有意避开了主要摄像头。
闻晏看完两遍,脸色没变,转头问:“今晚谁知道那份副本在他手里?”
现场负责人、合作方助理、仓储协调三方各说了两句,越说越乱。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知道的人太多,就等于谁都可能泄出去。
沈寄秋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屋子明显已经开始慌的人,很快意识到另一层风险:如果现在任由这些人继续乱下去,不用等材料外泄,现场就会先失控。有人会推责,有人会偷偷删记录,有人会试图把自己从名单里摘出去。
她上前一步,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
“所有今晚接触过B区货单和转运副本的人,手机先放桌上。”
屋里瞬间静了。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她,像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是她出声。
“为什么?”合作方一个小主管先皱眉。
“因为从现在开始,谁再单独往外传一条信息,都可能把这件事从内部核查变成跨部门调查。”沈寄秋看着他,语气冷得不带情绪,“你要是觉得自己承担得起,可以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