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林雾大部分都花在了走廊里。
她没去药房。
不是不想去,而是走到一半,她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的天花板上嵌着一颗玻璃眼球。那眼球会转动,扫过的区域大约覆盖三米半径。
有监控。
林雾在心里标注了这个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孤儿院的内部结构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一楼是大厅、餐厅和几间活动室,二楼是宿舍区,三楼——系统提示过,不许上去。
她用了大约四十分钟,把一楼和二楼可以走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不是所有房间都能打开,上了锁的她记了位置,没上锁的她推门看一眼,记住布局就走。
秦辞全程挂在她身上。
说"挂"毫不夸张。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像是随时要倒下去,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雾胳膊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有些过分。
林雾试过两次甩开她。
第一次,秦辞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极其精准地踩到了地上一块翘起的木板,身子一歪,脑袋直直磕向墙角。林雾不得不把她拽回来。
第二次,秦辞倒是没摔,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
比哭还烦人。
林雾最终放弃了。
"跟紧。"她说。
秦辞立刻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走到二楼宿舍区的时候,林雾终于找到了系统分配给她的房间——207号。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垫薄得能看见下面的弹簧轮廓。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上面放了一盏煤油灯。窗户被生锈的铁栅栏封死了,玻璃上布满裂纹,外面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
没有第二张床。
"系统只分配了一个人的房间。"林雾看了一眼光屏上的信息。
秦辞站在门口,歪了歪头:"那我睡哪?"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她应该回自己的房间。但秦辞的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是"未分配"状态,这种情况在新人中并不罕见,通常意味着她被副本归类为"附属品"或者"物品"。
换句话说,系统根本不把她当玩家。
林雾皱了下眉。
"地板。"她指了指床边那块勉强干净的地面。
秦辞看了看那块地板,又看了看床。地板上的缝隙里有虫子在爬,黑色的,很小,很多。
"姐姐。"秦辞蹲下身,用手指戳了一下地板上的虫子,然后把手指举到林雾面前,"有虫。"
林雾:"……"
"我可以睡很小的地方。"秦辞说着,走到床边比了比宽度。单人床大约九十公分,一个成年人躺下去刚刚好,两个人的话——
"不行。"林雾直接拒绝。
她坐到床沿上,开始脱外面的白大褂。白大褂经过今天一整天的折腾已经脏得不成样子,领口和袖口都蹭上了不明来源的污渍。她把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又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
煤油灯的火苗很小,勉强照亮床边一圈范围。更远的地方沉在黑暗里,墙角的阴影看久了像是在蠕动。
走廊里隐约传来其他玩家的动静。有人在低声争吵,有人在哭,隔壁房间传出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响——很沉,像是一袋装满东西的麻布口袋。
林雾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类似缝纫机运转的"哒哒哒"声。
缝纫机。
林雾想起了门口那棵树上挂着的布娃娃。
她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躺了下去。床垫硬得硌人,弹簧在她背下面吱呀作响。枕头有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她忍了忍,把自己的衣袖垫在脸下面。
"关灯。"林雾闭上眼睛。
灯灭了。
黑暗一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床垫的另一侧塌陷了一块。
有人爬上来了。
"秦辞。"林雾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嗯。"秦辞应了一声,理直气壮。
"下去。"
"地上有虫。"
"那是你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
秦辞没有下去。她甚至还往里挪了挪,背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那张单人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了令人担忧的金属呻吟声。
九十公分的宽度,两个人躺下去,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林雾能感觉到身侧那个人的体温。
很烫。像是在发烧。
这种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在深夜阴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她F级的身体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白天还好,一到夜里,手脚的温度就会降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层面的吸引力。
就像冬天冻僵的人会本能地靠近火源。
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林雾这样告诉自己。
"你在发抖。"秦辞突然小声说。
林雾没有说话。她确实在发抖,但那是因为这破地方没有暖气,被子又薄得跟纸似的。
"姐姐怕黑吗?"秦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试探。
"不怕。"
"那怕冷吗?"
林雾没回答。
秦辞似乎把沉默当成了默认。
一只手悄悄地伸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了林雾的小臂。
很轻的触碰,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
那只手的温度高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体温,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表皮下面流淌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别的什么。
但是暖和。
林雾的皮肤接触到那个温度的一瞬间,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秦辞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臂慢慢往下滑,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林雾的手很凉,指尖的温度更低,搭在被子外面,几乎和夜风一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