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在,我在你身边呢。”
凌苍心口一怔。
这次先到来的,是温暖的怀抱。
和在河边那晚一样。
他不记得后续了。
唯余听见一遍又一遍的,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1】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2】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看日落潮涨……”【3】
“我懂得你啊,你已经足够坚强,偶尔紧张,但还好没有投降,将不安释放,尽情去做梦一场,你从来都有翅膀……”【4】
最后,慢慢地,缓缓地,不断汇聚成那日林中,闯入他模糊世界里的身影。
鲜活,耀眼,像太阳。
他渴望,他贪求,他无魇。
他想占为己有,所以醒来之时,凌苍的尾巴紧紧缠着姬长姝的手臂。
凌苍睁眼。
身影清晰起来。
杏眸桃唇,像缕春风,甜甜的,柔柔的。
他厌恶自己的身世,作呕自己的出生。
那个自称是他爹的妖仙告诉他,他是雄狸与雄蛇双精化成的妖。
他只觉肮脏。
百年,他连名字都没有,无名无姓。
他不是一个孩子,他是欢愉之后的产物。
也无人把他当作正常孩童,都当他是玩物,畜生。
他是不详,是下.贱.货,是龌.龊秽浊之物。
可此时他眼前这双阖上的双眸,望向自己时,总是亮亮的,清冽得像一汪见底的春水。
投来的视线,总是能温软且暄暖的包裹着自己。
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受惯了嫌恶的眼神。
对于姬长姝,他无从接住,也不明白为什么。
只觉心宁、温暖。
他不明白,唯有一个想法,只想牢牢禁锢住。
又或是,此刻他无比想看到这双眸子盛满灿星的样子。
凌苍想着,便这样做了。
凌苍伸出肉爪,抬爪,碰了碰姬长姝眼皮。
姬长姝睫毛颤晃。
凌苍反应过来,有些慌张,收起爪子,退了一步。
“你醒啦!”姬长姝激动道。
凌苍还是幼崽猫身,他眨了下金瞳。
“你……”
凌苍想问的话还未出口,姬长姝又担忧地急忙问:“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要不要传太医?”
“我没事,你不用大惊小怪。”
“可是凌苍你睡了三天,我很担心你。”
“你不要叫我名字,”凌苍别过头,“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吗?我记得你很喜欢。”姬长姝趴着歪头捕捉他目光。
“你为何会知晓!我从未提起过。”
凌苍神经瞬间绷紧,毛发已然竖起。
啊欧。
姬长姝当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书里写凌苍生来无名无姓。
他弑父,屠了蛇妖一族后,便拖着虚羸不堪的身体出了妖界。
此时他恰巧听得一牧童横坐黄牛背上,执书诵读——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5】——”
凌苍年幼记不住那么多,只模糊记了后面的“凌苍”两字。
至此,他在书中便有了名字——凌苍。
第一个唤他名字的是女主。
女主,也是第一个教凌苍写他名字的人。
不过这都是凌苍主动告诉女主的啊。
姬长姝脑子快速运转,编造道:“你昏迷的时候说的。”
“我一直在说话?”
姬长姝点头:“你把你家底都交代清楚了。”
闻此,凌苍亮出爪子,抵上姬长姝脖颈,凹出一个小坑。
凌苍语气不善:“知晓我身世的都死透了。”
姬长姝如今知晓两人结了血契,才不惧怕凌苍此时的恐吓。
她直接抬起双手将凌苍抱起来,见凌苍双眸一时茫然无措,被萌得蹭蹭凌苍额头。
“按理来说,灵兽不能噬主,凌苍你杀不了我哒。”
姬长姝眼里闪着甜笑。
凌苍懵怔住。
她竟然从一开始就知晓自己不能杀她。
那她为什么不借此报复自己。
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还有,他的身世——她为什么不和那些人一样厌恶嫌弃自己。
她为什么不提出解契。
要陪他恢复妖力,很难。
他现在就是个毫无作用,随时可以厌弃的妖兽。
凌苍百年来头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
“你为什么不厌恶我,我不是阴阳之下孕育出的种族,我是不详之物!我是不伦不类的东西!你应该厌弃我!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