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被她拽着跑，她跑得很快，像要把攒了很久的劲都跑出来。凯瑟琳没叫她慢一点，只是跟着跑。

镇上的广场比复活节还热闹。

五月柱已经竖起来了，高高的，顶端扎着彩带，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飘，像从天上垂下来的彩虹。柱子底下围了一圈人，姑娘们穿着新裙子，头发编成辫子，别着鲜花，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热狗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苹果酒的酸，混在一起，甜丝丝的。

“五月节，就是迎夏天。”梅格告诉凯瑟琳，“竖一根柱子，拴上彩带，围着跳。谁跳得最好看，谁就是五月皇后。”

“那莉莉肯定跳得好。”凯瑟琳说。

梅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为了陪莉莉好好玩，今天凯瑟琳打扮得低调又舒适。浅蓝色的棉布衬衫，深棕色的马裤，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背后，什么装饰都没戴。

孩子们围着莉莉转，莉莉被堵在中间，仰着脸，有点慌，但她没躲。

“莉莉！你的花环好好看！”

“谁给你编的？”

“你裙子上的蝴蝶结是真的吗？”

莉莉把花环扶正，清了清嗓子。

“花环是凯茜姐姐编的，蝴蝶结是真的，你们别摸，摸了会歪。”旁边几个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裙摆上的蝴蝶结，她皱了一下鼻子，忍住没推开。

怕大人在身边，会影响莉莉和小伙伴说话，凯瑟琳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找一个更不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又感觉到了那些熟悉的目光。

从酒馆门口飘过来的，从柱子底下穿过来的，从她身后某张桌子上黏过来的。黏糊糊的，像夏天没擦干净的汗。她没有回头。今天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头发没打理，脸上没擦粉。可那些目光还是在。钉在的后背上，落在她腰上，黏在她编成辫子的发尾，她攥紧了手。

“那个就是紫艾农场的凯瑟琳？”

“是，她穿成那样还敢出门。”

“人家穿什么都好看——”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好看有什么用，又轮不到你。”

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可不稀罕。”

“你稀罕得起吗？”

又一阵笑。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凯瑟琳没有像以前一样对视回去。这次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莉莉。莉莉正在给一个小女孩看自己的花环，凯瑟琳想走过去，站到她旁边，让那些目光隔远一点。可她的腿没了力气，她不想让莉莉听见周围人的议论。

“凯茜姐姐。”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堆里钻了出来，仰着头看她。“你怎么不开心？”

凯瑟琳愣了一下。“没有。”

“你有。”莉莉盯着她的脸，歪着头，“你眼睛不笑了。”

凯瑟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蹲下来，把莉莉垂下来的彩带塞回花环里。“你去玩。我没事。”

莉莉没走。她站在凯瑟琳旁边，小手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她也不笑了。凯瑟琳看着她突然沉下来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目光还在。那些笑声还在。她可以无视。她一直都能无视。但莉莉在看她。莉莉不笑了。她突然觉得无视不下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别回头。”

凯瑟琳僵住了。

“也别低头。”

凯瑟琳想回头，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说了，别回头。”

人群还在吵，音乐还在响，孩子们还在笑。但凯瑟琳觉得周围的声音突然远了。她只听到那个声音，和她自己的心跳。

“往前走一步。”那个声音说。

凯瑟琳往前迈了一步。莉莉紧紧地跟着她。

“再走一步。”

她又迈了一步。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那个声音最后一句——

“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