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节的天亮得早。

凯瑟琳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把整片荒原染成淡金色。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春天快要过完时那种温温的、软软的味道。艾草已经抽穗了，紫白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晃，像在点头，又像在告别。

她站在门槛上，深吸了一口气。春天要走了。

宝典突然烫了一下。她掏出来，翻开。

金色的字浮上来，一笔一划，像有人在纸面上慢慢地写。

【五月节限定任务：五月皇后加冕礼】

“五月节当天，为五月皇后编织一顶独一无二的花环。

奖励：

1、编织技能入门（以后做衣服、补帐篷、编篮子都会更顺手）

2、花环戴上后，佩戴者幸运值+10%（仅限于五月节当天）

3、额外彩蛋：莉莉戴上花环的那一刻，系统会自动截图，以“记忆画片”的形式存入宝典”

她盯着“幸运值+10%”那行看了两秒，忍不住在想，难道系统也担心莉莉不能当上五月皇后？

接着翻到留言页。母亲的字迹先跳出来：

“囡囡，妈妈小时候过花朝节，也编花环。姑娘们簪红绒花，能臭美一整天。你记得替妈妈给莉莉编一个最好看的花环。告诉她，她比花更好看。”

下面是父亲的，德文字母工工整整：

“凯蒂，德国人爱一个人，就为她竖一棵五月树。你没给你妈妈竖过。但莉莉的花环，就是你的五月树。你替她竖了。”

凯瑟琳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睫毛颤了一下，用力合上宝典，塞回口袋里，转身去拿篮子。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花环就编不成了。

可能是知道春天要走了，屋后的野花开疯了。各种颜色的雏菊、紫色的野豌豆花，还有几株蒲公英，金灿灿的，像把阳光剪碎了扔在地上。她蹲下来，一朵一朵地摘，手指沾了五月的露水，凉凉的。印第安纳也跟了过来，趴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偶尔伸爪子碰一下花堆，被她轻轻拍开。

“这不是给你玩的。”她说。

印第安纳把爪子缩回去，但没走。它趴在那里，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着她把花一朵一朵放进篮子里。

篮子快满的时候，凯瑟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晨光已经变成了日光，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把整个镇子叫醒了。

她拎着篮子往回走。印第安纳跟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朵被她漏掉的雏菊，白色的花瓣在它灰白的嘴边一颤一颤的。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行吧，这朵算你送莉莉的。”

风吹过来，带着艾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加快脚步，往院子里走。莉莉已经在等了，梅格也在。得赶紧编花环了！

凯瑟琳把花倒出来，一朵一朵排好。长的花茎扎成圈，彩带缠上去，一圈一圈拉紧。白色、黄色、紫色、蓝色，一朵一朵固定在一起。最后她从篮子里翻出那朵被印第安纳叼过的雏菊，她把它编进花环最前面。打了个结，把彩带尾端塞进花茎里。花环完成了。

她正准备把花环收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跑。还是倒着跑。

莉莉人没到裙摆先飞过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云。奶白色的薄纱一层一层漾开，腰间的缎带蝴蝶结在她跑动的时候轻轻晃，像两只停在花上的黄蝴蝶。领口的蕾丝花饰衬着她细细的脖颈，锁骨下方那一片薄纱微微透光，阳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蜜。

她冲到凯瑟琳面前，急刹车，裙摆涌上来，差点盖住她的脸。她把裙摆按下去，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凯茜姐姐！好了吗！”凯瑟琳把花环藏在身后。“还没。”莉莉绕到她背后，她转身，又藏。莉莉又绕，她再转。转了三四圈，莉莉停下来，喘着气。

“你骗人，你肯定做好了。”

莉莉的声音又急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生气，但眼睛在笑，嘴角也在笑。她跺了一下脚，裙摆弹了一下，蝴蝶结晃了晃。她简直像一颗刚从奶糖纸上剥下来的糖。甜甜的，软软的。

凯瑟琳让莉莉闭上眼睛，然后把花环举到莉莉头顶，轻轻放下去，压在那些胡萝卜色的头发上。彩带垂下来，搭在她耳边，雏菊的白衬着她脸上的雀斑，野豌豆花的紫映着她嘴角的笑。

她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花环，从左边摸到右边，摸到那朵被印第安纳叼过的雏菊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朵怎么了？”、

“印第安纳摘的。它用嘴叼的。”莉莉看着那朵雏菊，花瓣有点歪，她把那朵花转了转，让它朝着前面。

“这是印第安纳送给我的？”

“嗯。”

莉莉蹲下来，摸了摸印第安纳的头。“谢谢你。”它舔了舔她的手指。

“凯茜姐姐，我会是五月皇后吗？”

凯瑟琳蹲下来，把垂下来的彩带塞进花环里，看着她的眼睛。“你一定是。”不是安慰，是知道。她知道莉莉站在那里，就是了。

莉莉兴奋地拉着凯瑟琳的手，往外跑。

“走，去广场！我要让大家都看看我的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