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莉莉拉着她的手，“我去煮蛋！”

她跑进厨房，翻出一个小锅，接了水，放在灶台上。“凯茜姐姐，蛋在哪儿？”

凯瑟琳从架子上拿下鸡蛋篓子，挑了六个最大的。莉莉把蛋放进锅里，盖上盖子，蹲在灶台边守着。印第安纳趴在门口，看着她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蛋煮好了。莉莉把蛋捞出来，放在碗里晾着。凯瑟琳从架子上拿出几个小碗，倒入颜料。

她拿起一个鸡蛋，蘸了红颜料，慢慢转动。蛋壳上染出一片均匀的红，像晚霞。莉莉拿起一个鸡蛋，蘸了黄颜料，也学着转。蛋在她手里滚来滚去，染得一块深一块浅。

“凯茜姐姐，好难画呀。”

“慢慢来。”凯瑟琳把红鸡蛋放在架子上晾干，又拿了一个，蘸了蓝颜料。“颜料要多，手要稳。转的时候别太快。”

莉莉照着做，这次好了一些。蛋壳上染出一层淡黄，虽然不太匀，但好看。她把蛋举起来，对着窗户看。“凯茜姐姐，好看吗？”

凯瑟琳看了看。“好看。像宝石。”

莉莉高兴了，又拿了一个蛋，蘸了红颜料，转了半天，染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红鸡蛋。“这个给妈妈！”她又拿了一个，染黄的，“这个给哥哥！”又拿了一个，染蓝的，“这个给亚瑟叔叔！”

凯瑟琳愣了一下。“亚瑟叔叔也有？”

“有！”莉莉头也不抬，“他送我们松鸡，还给凯茜姐姐枪。”

凯瑟琳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画蛋。她画了一朵花，又画了一片叶子。莉莉凑过来看。“凯茜姐姐，你画的什么？”

“艾草。”

她把蛋放在架子上。紫色的艾草在白色的蛋壳上开着，细细的，密密的。莉莉看了好一会儿。“好看，”她说，“比我的好看。”

“你的也好看。”凯瑟琳说，“你的有趣。”

莉莉笑了。她把最后一个蛋染成红色，在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个给谁？”凯瑟琳问。

“给印第安纳！”莉莉把蛋放在印第安纳面前。印第安纳闻了闻。莉莉笑了。“它收下了！”

凯瑟琳把染好的蛋一个个摆在窗台上。

“凯茜姐姐，”莉莉拉着她的袖子，“复活节那天，你真的去教堂吗？”

“去。”凯瑟琳说。

“穿新裙子吗？”

“穿。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红色的。”她顿了顿，“等你长大了，也给你做一条。”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凯瑟琳的袖子里，蹭了蹭。“那你肯定是四月皇后。”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传出来。

凯瑟琳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你呢？你想不想当皇后？”

莉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想。我要当五月皇后！”

“好。”凯瑟琳捏了捏她的鼻子，“等五月节到了，你当五月皇后。裙子我给你做，花环我给你编。”

“真的吗？”莉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凯瑟琳说，“我保证。”

莉莉一头扎进她怀里，凯瑟琳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台上的彩蛋排成一排，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阳光照在上面，暖暖的。

凯瑟琳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看她。

树林边上，沃布尔站在一棵松树后面。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他的马在身后打了个响鼻，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他看着她蹲在门口，给小狼换药。她动作很轻，一边敷药一边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声音软软的。小狼舔她的手指，她笑了。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她笑了。她的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片叶子，落在他胸口上，没什么重量，但他知道它在。

她不知道那天他看到她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心跳停了。

她不知道他看到她弯腰捡枪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他说“你走吧”的时候，喉咙是干的。

他想起她说“叫印第安纳”。他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头上，没念出来。

凯瑟琳，印第安纳，凯瑟琳，印第安纳。他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觉得它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印第安纳从木箱里跳出来，跑到门口，朝树林的方向叫了一声。

凯瑟琳抬起头，往树林那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她叫了一声“印第安纳”，小狼跑回去，蹭了蹭她的脚踝。

天已经黑了，沃布尔靠在树干上，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站着。

他在阴影里，和树干、和夜色、和这片他站了太久的土地融在一起。

终于，他站直了身子，走进更深的树林里。他的马跟在后面，蹄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他已经知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