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大帝强行撞开维度裂缝,战舰坠毁。这些士兵在面对高维虚无的吞噬时,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恐惧与绝望。这种浓烈到了极点的情感波动,被‘熵寂之主’当成食物抽走时,残余的能量在空间底层刻下了这永不磨灭的印记。”
谢珣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闭上你的感官,不要去注视他们的脸。这些影子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它们携带的高维虚无同化属性,会像病毒一样感染你的精神。”
“一旦你对它们产生了共情,你的情感就会被迅速抽干,最终变成和外面那些灰白雕像一样的石头。”
刑野闻言,立刻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光滑的白玉地面,加快了步伐。
但是,高维虚无的侵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这片核心死域,周围的半透明残影变得越来越密集。那些无声的哀嚎、绝望的眼神,仿佛化作了实质化的精神毒雾,无孔不入地顺着刑野的毛孔钻进他的大脑。
“呼……呼……”
刑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常年燃烧着的、属于混血霜狼的暴躁与嗜血,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冷却。
他看着自己托着谢珣膝弯的双手,脑海中竟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双手,为什么要这么用力?背上的这个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
这种念头刚一冒出来,刑野的心脏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谢珣的那种病态的、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狂热占有欲,正在变淡!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冰冷的橡皮擦,正在强行擦除他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滚出去……从老子的脑子里滚出去!!”
刑野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烈嘶吼。
他猛地松开了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自己战术手套覆盖的虎口上。
“噗嗤!”
尖锐的獠牙直接刺穿了高分子吸能材料,深深地扎进了他自己的皮肉里。湛蓝色的鲜血瞬间涌入他的口腔,剧烈的物理痛楚化作一道极其尖锐的电流,短暂地驱散了脑海中那股恐怖的虚无感。
但这只是一时的。
那种死灰色的迷雾,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涌入他的意识。
刑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那双璨若熔金的琥珀色竖瞳,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死灰色薄膜。
“陛下……”刑野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谢珣,生怕自己转过头,就会看到一张让自己毫无波澜的陌生脸庞。
“我……我感觉不到愤怒了……我甚至……快要感觉不到痛了……”
男人的高大身躯摇摇欲坠,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光滑的石板上,但即使在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本能地托着背上的谢珣,不让青年受到半点磕碰。
“救我……陛下……别让它带走我对您的感觉……”
这是一头绝望的孤狼,在面临失去生命中唯一意义时的悲鸣。
他宁可被歼星炮轰成肉泥,也绝不愿意变成一块没有情感、不会再为了神明而心跳加速的石头!
后背的异样,早已被谢珣敏锐地察觉。
在这片高维虚无的核心区域,谢珣同样承受着恐怖的精神侵蚀。但他体内那属于大帝的“起源代码”在疯狂运转,勉强抵御着同化的力量。而刑野虽然□□强悍,精神防御却在这高维打击下脆弱不堪。
谢珣没有任何犹豫。
他利落地从刑野的背上翻身而下。
入目的,是刑野那张已经失去了一半血色、双眼逐渐变得空洞的脸庞。那层死灰色的薄膜正在迅速覆盖男人的竖瞳,曾经燃烧在里面的狂热与痴迷,正在被无情地抹除。
“废物。”
谢珣冷冷地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后退。相反,谢珣猛地跨前一步,直接跪坐在了刑野的面前。
在这片充斥着死亡幻影和绝对虚无的冰冷深渊里。
谢珣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双手,毫不避讳地捧住了刑野那张逐渐僵硬的脸颊。
“看着我。”
谢珣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冽,而是带上了一股属于他独有的、不容任何外物干涉的绝对强权与霸道。
刑野那双正在被死灰色吞噬的眼睛,极其缓慢、迟钝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谢珣那双犹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
“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神明吗?”
谢珣的拇指用力地压在刑野眼角的皮肤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他凑近刑野,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男人逐渐冰冷的面庞上。
“你不是说,就算全宇宙都死绝了,你也要死死咬住我不松口吗?”
“现在,不过是一堆装神弄鬼的死灰,就想把你脑子里对我的非分之想全部擦除?”
谢珣的眼神犹如两把燃烧的利剑,直刺刑野灵魂最深处那片即将熄灭的火种。
“我没允许你变得无情。”
“给我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龌龊的、恨不得把我锁在床上的欲望,统统给我找回来!”
谢珣的话语,粗暴、直接,完全撕碎了所有的高贵伪装。
这比任何高级的神经刺激药剂都要管用。
对于刑野来说,谢珣就是他的药,是他的毒,是他一切欲望与暴力的终极源泉。
当听到谢珣亲口点破他心底那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感受到谢珣那滚烫的呼吸和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时。
刑野脑海中那层厚厚的死灰色坚冰,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一股难以名状的、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情绪,从他心脏最深处那个被谢珣亲自打上烙印的角落里,狂暴地苏醒了!
“吼!!!”
刑野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残暴嘶吼。他那双眼睛里的死灰色薄膜瞬间被涌上来的猩红血丝彻底冲碎,琥珀色的竖瞳在一秒钟内收缩到了极致!
理智,情感,还有那份扭曲而庞大的爱意,全部回归。
他猛地伸出双臂,犹如铁钳般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将谢珣整个人揉进了自己那宽阔火热的胸膛里。
“不准走……您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刑野像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在谢珣耳边低吼。他用那张布满青茬的脸颊,近乎病态地、用力地蹭着谢珣的颈窝,贪婪地嗅着谢珣身上那股能够让他灵魂安宁的冷香。
谢珣被他勒得骨头发疼,但他没有挣扎。
他任由这头刚刚从虚无边缘爬回来的狂犬,用这种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在自己身上确认着存在的意义。
谢珣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男人宽阔厚实的脊背。
“我在这。”
简单的三个字,犹如定海神针,彻底稳住了刑野那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在这片足以抹除一切文明痕迹的绝对死寂中,两个在主宇宙里呼风唤雨的暴君与狂犬,用彼此的体温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连高维虚无都无法攻破的血肉防线。
不知道抱了多久,刑野粗重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双臂,但依然双手死死地握着谢珣的手腕不放。他看着谢珣那被自己勒得有些发红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陛下……我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就别在地上趴着了。”谢珣极其自然地借着刑野手上的力道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周围那些依然在无声哀嚎的半透明残影,看向了隧道的最深处。
在那片绝对黑暗的尽头。
一点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光芒,正如同心脏跳动般,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找到了。”
谢珣的黑眸中燃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狂热。
“初代大帝留下的第二把钥匙。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