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野极其重重地、单膝跪在了距离谢珣还有五米远的地方。
“陛下……”刑野的声音沙哑得犹如破碎的风箱，透着一种极其卑微的、几乎要将自己碾碎的自我厌恶，“我掉进了排气管……那是七百亿人的尸水……味道太重了。我怕……我怕那种味道会熏到您，会弄脏您的眼睛。”
“所以我洗了一下。现在……现在我身上只有酸味和血腥味了。我不臭了。”
刑野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却又极其渴望得到主人夸奖的大型猛兽，极其卑微地诉说着自己那几近变态的逻辑。
谢珣看着他。
看着这头在奥鲁斯星大杀四方、踩着无数贵族尸体、一发主炮轰碎巡洋舰的最高统帅，在此刻，却因为觉得自己“太臭”，而用强酸扒掉了自己的一层皮。
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病态占有欲的情绪，在谢珣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疯狂翻涌。
谢珣极其缓慢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他赤着双足，穿着那件极其干净的纯白色丝质长衫，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刑野。
“陛下！别过来！我身上有强酸残留！会伤到您的！！”
刑野惊恐到了极点，他试图往后缩，但谢珣的动作比他更快，也更加霸道。
谢珣走到刑野面前，极其缓慢地蹲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极其苍白、修长、没有沾染任何一丝灰尘的双手，极其用力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捧住了刑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
“呲……”
谢珣掌心极其细嫩的肌肤，在接触到那些残余强酸的瞬间，发出了极其微小的腐蚀声，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谢珣的指缝渗了出来。
但谢珣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极其凶狠地钉进了刑野那双震颤的琥珀色竖瞳里。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就能洗掉你身上所谓的‘底层阶级’的味道？”
谢珣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绝对压迫感。
“刑野。你给我听清楚了。”
谢珣极其用力地捧着男人的脸，甚至不顾自己手掌的灼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在这个宇宙里，你的命，你的骨头，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甚至你呼吸时带出的每一丝气息。在解开项圈的那一刻起，就全都是属于我的财产。”
谢珣的眼底燃烧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的掌控欲。
“没有我的允许。谁允许你，毁坏我谢珣的东西了？”
刑野的大脑轰然炸开。
他看着谢珣那双因为捧着自己而正在流血的双手，看着那件纯白色的丝质长衫因为沾染了他的血水而绽放出的暗红色花朵。
在这个有严重洁癖、极其高高在上的青年眼里，他没有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和恶心。他只看到了那种护短到了极点、霸道到了极点、甚至愿意为了他沾染一身污秽的神明伟力。
“你觉得自己脏？”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惊心动魄的弧度。他极其突然地、微微前倾，用自己那苍白冰凉的额头，极其重重地抵在了刑野那血肉模糊的额头上。
“那我就陪你一起脏。”
“你身上的那些尸水，是你替我砸烂元老院神坛的勋章。就算你真的烂成了一滩泥，你也只能烂在我的脚边。”
这是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阶级，用绝对的暴虐和占有欲包裹起来的最极致的安抚。
刑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谢珣这几句犹如烈火般的话语，彻彻底底地、连渣都不剩地摧毁了。
“呃……啊……”
这头在尸山血海里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狂犬，突然极其猛烈地、极其不顾一切地伸出那双同样鲜血淋漓的双臂，死死地抱住了谢珣那清瘦的身体！
他将脸极其用力地埋进谢珣那干净的颈窝里，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野兽，发出了极其凄厉、极其压抑的嚎啕。
他不在乎什么强酸烧肤了，他也不在乎什么阶级尊卑了。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愿意在这满是血水和毒液的深渊里，蹲下来，极其强硬地捧起他这张丑陋的脸。
谢珣没有推开他。
任由刑野身上那些肮脏的毒液和鲜血，极其彻底地弄脏了自己那件纯白色的长衫。
谢珣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被腐蚀得有些发红的手，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刑野那颤抖的脊背抚摸着。
“哭完了，就给我滚去基因修复舱里躺着。”
谢珣的下巴搁在刑野的肩膀上，那双黑眸看着落地窗外那浩瀚的星空，眼神极其冰冷、深邃。
“奥鲁斯星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我们该去会会，那些躲在深海里，自作聪明的美人鱼了。”
……
与此同时。
距离天鹅座极其遥远的一片未知星云中。
深海行星“塞壬”，白色的远古珊瑚神殿内。
卡莉娅·阿斯特拉，这位拥有着绝美银发、被称为阿斯特拉家族最后一位实权者的幼女，此刻正极其优雅地坐在一把由整块蓝色水钻雕刻而成的竖琴前。
她那极其纤细、犹如透明般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弄着琴弦，演奏着一曲极其古老、哀伤的星际安魂曲。
在她的面前，那面巨大的水流镜面上，正在播放着奥鲁斯星阿吉斯法阵破碎、以及一万艘海盗星舰如同蝗虫般冲入首府星洗劫的极其惨烈的画面。
“不朽元老院……就这样，被一群海盗，和一条排气管给灭了。”
站在阴影中的鳞甲护卫，看着画面中那些被炸毁的方尖碑，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深刻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殿下，您的借刀杀人之计，成功了。但是……”护卫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叫谢珣的地球人，他手底下的军队，不仅极其野蛮，而且……而且他们竟然真的敢爬那条充满了尸毒的管道！这种执行力，比巴伦的深渊舰队还要可怕！”
“是啊。”
卡莉娅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停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她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凝重。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靠着基因代码投机取巧的幸运儿。我给他那条盲区坐标，是想让他的一百个精锐死在尸河里，让他知道，星际战争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打赢的。”
卡莉娅缓缓站起身，走到水流镜面前，看着画面中那颗已经被彻底破坏的奥鲁斯首府星。
“但我错了。”
“他不仅把元老院连根拔起。他还用这种极其恶心、极其侮辱人的方式，向我递回了一张更加恐怖的战书。”
卡莉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苦笑。
“他在告诉我。他为了王座，可以没有任何下限。他手底下的狗，甚至可以为了他去吃屎。”
“在这个宇宙里，最可怕的不是拥有歼星炮的贵族。”
“而是这种，根本不在乎任何体面、为了咬死你，敢在烂泥里跟你同归于尽的……疯子。”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随着元老院的覆灭，这片星海的棋局，已经彻底失控。
“通知塞壬星系的所有隐蔽舰队。解除静默。”
卡莉娅的声音在神殿内极其幽冷地回荡。
“备上一份全宇宙最丰厚的贺礼。我要派使者，亲自去一趟伊甸星。”
“既然这头恶狼已经咬碎了元老院的喉咙，那我也只能……被迫上桌，跟他面对面地，赌一把这宇宙的归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