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战靴上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刑野站在血泊中,微微仰起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狼的基因赋予了他全宇宙最敏锐的嗅觉。他在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在那台废弃的医疗舱后面。
刑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残酷。猎物,找到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医疗舱逼近。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声。他知道目标就躲在那里,他甚至能听到目标刻意压抑、却依然在跳动的心跳声。
谢珣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舱壁,手里握着一把从旁边手术台上摸来的、生锈的手术刀。他知道这把刀对那个怪物来说连牙签都不如,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幸存者的绝对理智。他在计算,如果对方扑过来,自己用这把刀刺中对方眼睛的概率是多少。
即使是百分之零点一,他也必须试一试。
脚步声停在了医疗舱前。
阴影笼罩了谢珣。那股充满压迫感的、属于顶尖捕食者的狂暴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刑野伸出那只还沾着蓝血的合金利爪,猛地掀翻了重达几百斤的医疗舱。
没有了遮蔽物,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谢珣在医疗舱被掀翻的瞬间,身体如同紧绷的弹簧般弹起,他没有任何退缩,反而迎着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将手中生锈的手术刀狠狠刺向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因为动作太过猛烈,谢珣刚刚被抽取过脊髓的后颈伤口猛地撕裂,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滑落,甩在了空气中。
就在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个阴暗的地下诊所里绝对静止了。
那滴鲜血的气味,顺着潮湿的空气,飘入了刑野的鼻腔。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只是普通人的血腥味。但对于刑野,对于这个在基因深处被刻下了阶级烙印、被设定为绝对服从星际最高皇权的“混血商品”来说,那股气味,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核爆。
“轰——”
刑野的大脑里仿佛有千万吨的重磅炸弹同时引爆。他原本充满杀戮和暴戾的竖瞳,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随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震颤感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眶。
那不是人类的血液。
那是……造物主的恩赐。那是凌驾于亿万星辰之上,最高贵、最纯粹、完美复现了前代星际霸主“塞拉菲尔大帝”的——至高基因图谱!
基因复现。在这个残酷的星际法则中,一个人的基因序列在毫无血缘关系的另一个人身上实现了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完美重现。这意味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衬衫、生活在泥沼中的贫民,是这颗星球,乃至大半个宇宙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对于刑野这种被视为工具的混血儿来说,这种基因的威压是降维打击。他脖颈上的奴隶烙印开始疯狂发烫,他体内属于狼的那部分基因本能,在疯狂地尖叫、臣服、跪拜!
那是他的王。
谢珣的手术刀已经刺到了刑野的睫毛前。
但他预想中的反击和死亡并没有到来。
相反,那个宛如杀神般高大恐怖的混血男人,那个刚刚用徒手撕碎了数名高科技刺客的野兽,竟然在他面前,硬生生地停止了一切攻击动作。
“砰”的一声闷响。
刑野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战靴重重地砸在积水的地板上。男人那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庞大身躯,此刻竟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他原本凶狠残暴的眼神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狂热而又卑微的仰望。
他抬起头,仰视着手中握着生锈手术刀、一脸惊愕的谢珣。男人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几乎病态的猩红,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臣服的渴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绝望与狂热:
“陛下……”
谢珣愣住了。他的大脑有着远超常人的计算能力,但他此刻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逻辑。
一个秒杀了高科技刺客的超级怪物,不仅没有杀他,反而跪在这个肮脏的地下室里,用一种仿佛看着神明的眼神看着自己,还叫自己……陛下?
“你是谁?”谢珣没有放下手中的刀,冷声问道。
“我是您的狂犬。您的盾牌。”刑野的声音在颤抖,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谢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想要将眼前的人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的本能,彻底摧毁了他作为赏金猎人的全部职业道德。
就在这时,诊所外再次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刺目的红色探照灯光。更多的追兵,那些不属于地球的势力,已经包围了这里。
“他们要杀您。为了您的继承权。”刑野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卑微被极其恐怖的暴虐所取代。但只要他转头看向谢珣,那眼神又会瞬间化为绝对的忠诚。
“跟我走。”
刑野不由分说地伸出那条健壮手臂,一把揽住谢珣纤细的腰肢。还没等谢珣反抗,男人脚下的反重力战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幽蓝火光。
“抱紧我,陛下。”
“轰隆——!”
天花板被强大的推力直接撞碎。刑野抱着谢珣,如同逆行的流星般冲天起,冲破了地下城的阴霾,冲入了新海市漫天的酸雨和赛博朋克的霓虹夜空中。
狂风在耳边呼啸。谢珣被迫紧紧贴在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粗犷的硝烟味和那种极其野性的荷尔蒙气息。
他看着脚下渐渐远去的、如蝼蚁般的贫民窟,又抬起头,看向紧紧护着自己、眼神如孤狼般坚毅的男人。
谢珣那颗总是冷静如冰的心,在此刻,极其反常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开始,这个被宇宙权贵视为“农场”的地球,以及那套运转了数万年、残酷血腥的星际资本主义法则,都将因为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底层贫民,而彻底走向覆灭。
而这头冲破了阶级枷锁、甘愿为他套上项圈的混血狂犬,将成为他踏平整个星海王座的,第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