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李胖子家。

李胖子住在通州，一个老旧的小区，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进来吧，"他打开门，"地方小，别嫌弃。"

"怎么会，"我说，"谢谢你能收留我。"

"少废话，"他说，"把东西放下，先吃饭。"

他做了几个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

我们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饭。

"胖子，"我放下筷子，"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之前你劝我那么多次，我都没听。"我说，"我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能成功，结果……"

"行了，"他打断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吃饭。"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朋友。

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在。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重新投简历。

这次，我不再盯着那些"高薪""大厂""期权"的职位。

我开始投一些中小企业的岗位，薪资要求也降了很多。

"文案策划，月薪6-8K。"

"新媒体运营，月薪5-7K。"

"内容编辑，月薪4-6K。"

这些职位，放在以前，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是现在，我觉得它们很真实。

至少，它们是正常的工作，不是传销，不是骗局，不是……收割。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家小公司的面试通知。

公司叫"晨光文化"，做图书出版的，招聘文案策划，月薪六千。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公司在一个写字楼里，不大，只有二十多个人。

但氛围很好，安静，没有那种互联网公司特有的浮躁。

面试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是公司的主编。

"方一鸣？"她看了看我的简历，"请坐。"

"谢谢。"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她说，"之前在大厂做过用户增长？"

"是。"

"为什么离职？"

我犹豫了一下。

以前面试，我都会编一个理由，说什么"想寻找更大的平台""个人职业规划"之类的套话。

但是这次，我不想再骗了。

"因为公司涉嫌传销，被封了。"我说。

王主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实话，"我说，"我上一家公司做的是'社交裂变'项目，本质上是传销。公司被封了，我作为项目负责人，也被警察调查过。"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惊讶？还是……审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骗了。"我说，"我之前骗过很多人，也骗过自己。但是这次，我想诚实一点。"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知道这样说，很可能会失去这个机会吗？"她问。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不能再骗人了。"

"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不想再活在谎言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一鸣，"她说，"你的简历上写着，你之前还参加过私董会，买过成功学的课？"

"是。"

"你还欠着债？"

"是，两万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些都是我，"我说，"好的我，坏的我，成功的我，失败的我，都是真实的我。"

"我不想再包装自己了。"

"如果贵公司需要一个完美的人，那我不是。"

"但如果贵公司需要一个诚实的人，我可以是。"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面试过上百个人，你是第一个这么……真实的。"

"大多数人都会包装自己，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

"但是你，却把自己的污点都暴露出来。"

"你不怕吗？"

"怕，"我说，"但是更怕继续骗下去。"

她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