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鸣，"HR拿起我的简历，"我们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毕业两年，之前在国企做行政，为什么离职？"

来了。

这个问题我排练过很多遍。

"是这样的，"我说，"我在国企工作了一年，虽然稳定，但感觉成长空间有限。我希望寻找一个更大的平台，挑战自己，学习更多的东西。"

HR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你这半年在干什么？"她继续问。

我愣了一下。

这半年？

我能说什么？说我被阿杰骗了？说我买了刘总的课？说我加入了私董会？说我买了XX币？

"我……"我张了张嘴，"我在做一些……个人项目。"

"个人项目？"HR挑了挑眉，"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我脑子飞速运转，"社区团购，直播带货，还有一些……区块链相关的研究。"

我说完，就后悔了。

社区团购？直播带货？区块链？

这听起来像什么？像是一个被成功学洗脑的韭菜。

HR和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问："那这些项目，有什么成果吗？"

"……没有。"我老实承认。

面试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好吧，"部门负责人开口了，"我们换个问题。你对运营这个岗位，有什么理解？"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按照我准备好的答案回答："我认为运营是一个连接产品和用户的岗位，需要通过数据分析、内容创作、用户维护等手段，提升产品的用户量和活跃度……"

我说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

部门负责人点点头："说得不错。最后一个问题，你期望薪资是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

我之前在国企月薪五千，现在……我该要多少？

"我相信贵公司有合理的薪酬体系，"我说，"我服从安排。"

HR笑了笑："好的，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谢谢。"我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面试间。

走出大楼，我长舒了一口气。

面试结束了。

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我坐地铁回到李胖子家，他还没下班。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等消息。

等啊等，等啊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三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方一鸣先生吗？我是XX科技的HR。"

"是，您好！"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我们决定录用你，岗位是运营专员，月薪一万二，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八折。"

一万二？

我愣住了。

"方先生？"

"在，我在！"我连忙说，"谢谢，谢谢！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下周一开始，具体事宜我会发邮件给你。"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一万二！

月薪一万二！

我终于有工作了！

那天晚上，李胖子请我吃了顿好的——海底捞。

"庆祝你重新做人，"他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一万二，不错啊，"李胖子说，"比我刚工作的时候高多了。"

"是啊，"我说，"我终于可以开始还钱了。"

"先别急，"他说，"你先稳住，把试用期过了再说。"

"我知道。"

"还有，"他看着我，"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什么私董会，什么区块链，都是坑。"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不会再碰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一切都是假的，恐惧我会再次失败，恐惧我会再次陷入那个循环。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个XX币的APP。

币价还是0.03，没有涨，也没有跌。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月前，我还梦想着它涨一千倍，让我一夜暴富。

现在，我只想踏踏实实工作，还清债务，重新做人。

我关掉APP，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月薪一万二，试用期八折，就是九千六。

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大概八千多。

每个月要还网贷一千多，还要还李胖子的钱，还要交房租（等我找到房子之后），还要吃饭……

算下来，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可能只有一两千。

要还清两万的债务，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一年就一年吧，我想。

至少，我有工作了。

至少，我开始重新做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仿佛……这一切好得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