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泊恩看着他的侧脸,认真问道:“我爸那边,什么态度?”
钟石放下水瓶,转头看他:“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邓泊恩耸了耸肩:“随便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因为这事去的吗?”
刚才的对话勾起了邓泊恩心里的魔,他约打球,就是存心想试探一下顾大鹏的线索。现在,这倒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随便问问?”钟石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了?”
邓泊恩沉默了两秒,挑破了窗户纸:“因为林青青。”
钟石的脸色变了。
邓泊恩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除了那天她出现在余光坠楼的现场,你还知道她什么?”
钟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今早递上去的那份资料。过不了多久,针对林青青的系统调查就会展开。
他只好说:“抱歉,我不能说。”
“石头。”
邓泊恩罕见地没有妥协的意思。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钟石无奈,“时间不多了,打球吧。”
邓泊恩目光沉着,没有动。
“但我确实有一个建议,”钟石转过脸,很诚恳地看着他,“和她保持距离,总没有错。”
邓泊恩的心里猛地一沉。
钟石起身:“打球吧。”
邓泊恩还要说些什么,钟石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手机。”
钟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走到场边接起电话。
邓泊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钟石的背影突然僵住了。
半晌,钟石挂了电话,却没有动。
“石头,怎么了?”邓泊恩走过去。
钟石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邓泊恩看在眼里,不自觉将声音压低了些。
钟石看着他,声音有些哑:“抓到了。”
“什么?”
“当年杀我师父的人。”钟石深吸一口气,“抓到了。”
一个小时后,特别行动处,钟石从来没觉得审讯室前的走廊如此漫长。
在走廊的尽头,他透过观察室的单面镜看到了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太多,瘦削、斑驳、空洞。林海曾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过:
“小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你师伯······”
时光穿过记忆的碎片,穿透了钟石的耳膜,他感到一阵眩晕的耳鸣。
“······他姓路,叫路拾光。”
两年后林海在行动中死于非命,尸体沉落在北方雪山的深渊里,捞上来时,已经冰冻的身上只有一个弹孔,在背后,一枪毙命。
说起来,这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钟石以为日夜繁重的工作已经麻木了感官,刻骨的耻辱与痛心不会再汹涌而至,然而当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依然无法平静。
“小钟,我最近可能要出个任务,你······工作上肯定没问题,平时要学会和张队好好相处,不要老顶撞他。”林海苦口婆心。
“师傅,我和他之间没有您可不行,”钟石笑呵呵地打趣,“您什么时候回来?”
林海沉吟了一下:“一周吧,一眨眼的事。”
“那张队和我就只能翘首以盼喽。”
“别胡闹。”说着,林海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沉重的呼吸间隙传来同事遥远的声音:“钟队,您还好吗?”
钟石回过神来。
“您的脸色不太好。”同事提醒道。
“我没事,”钟石咬了咬后槽牙,推门走了进去,“谁审的?”
“师傅,刚我审的,”聂晓峰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但是······除了那件事,他什么都不肯说。”
钟石点点头,走到一旁,接过了聂晓峰递来的审讯报告。
“还有一件事,比较奇怪。”聂晓峰说。
“什么?”钟石翻开了报告,头都没抬。
“他被捕的时候挂着的名字,”聂晓峰犹豫了一下,“叫,余光。”
钟石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没记错,“安全门”里坠楼的那个人,名字也叫余光。
这难道是巧合吗?
特别行动处内部禁严,邓泊恩跟着钟石的车过来,被拦在了外围,只能看着墙上的正能量宣传栏,有些无所事事。转悠了两圈,他才发现角落里盆栽后面堆着一个人。
她趴在特别行动处等候的凳子上,头发散落在肩上,上身和腿紧紧贴在一起,看着颇有些痛苦。
本着绅士的原则,邓泊恩掏出了一个纸巾包,递了过去,语气温和道:
“女士,你怎么了?”
这位女士的身体僵了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露出了独属于林青青的苍白面孔:
“······邓总?”
邓泊恩的手僵在半空中,纸巾包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