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愣了一下,接着异口同声地说:
“你怎么在这儿?”
“您怎么在这里?”
邓泊恩噎了一下:“我跟着钟石过来的,我正好······约他打球。你怎么样了?”
“我肚子疼。”林青青的脸白得吓人,见邓泊恩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她顿了顿,“······痛经。”
痛经?
邓泊恩反应了一下,隐约想起当年小文也有类似的情况,但没这么夸张,随即蹙眉道:“这么严重?”
林青青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说着邓泊恩走向前台,要了一杯热水。这一折腾心里就想明白了,林青青八成和钟石一样,也是为了林海的事来的。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回身将热水递到林青青的手上:“喝点热水,缓解一下。”
林青青接过却没喝,只是低声说:“邓总,能劳驾您,帮我去外面药店买盒布洛芬吗?”
“什么?”邓泊恩好久没听到过这种需求了,“······什么药?”
“布洛芬,”阵痛又起,林青青吸了口气,“最好是冲剂,不要缓释的那种。”
“哦,”邓泊恩一口应了,“行,门口就有药店,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出特别行动处的大门,径直向左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一盒布洛芬冲剂,不到五分钟,人已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店员说吃上这个,不到十分钟就好了。”
林青青抖着手迫不及待把药吃了,入胃的药品和热水似乎给了她一点对抗疼痛的力气:
“谢谢。”
“客气。”
随后两人陷入了寂静。
林青青将自己堆在凳子前,陷入了一种一动不动的冥想状态。她的头发极黑,看着应该是很软的,散乱潮湿地分布在肩颈上,隐隐约约地露出琉璃样的脖子,因为疼痛偶尔绷紧了,随着深呼吸有着微微的颤动。
邓泊恩移开了目光,等药生效之余,略感焦灼:
“还是坐起来吧,地上凉,小心着凉。”
林青青从善如流,缓慢地起身挪到了座位上,邓泊恩抿了抿嘴,在背后隔空虚扶了一把,看到她额头上闪过的一层晶莹的汗,他立刻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而林青青指尖的冰意,透过单薄的纸张,就像蛇一样,咬上了邓泊恩的指尖。
邓泊恩手麻之余想起了钟石的告诫:“离她远一点,总没有错。”
他攥紧手指,强迫自己直起腰,深深地吸了口气——石头,你提醒得是不是有些迟呢?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钟石一目十行,看完了报告,心中已经形成了几条线索。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报上名字:
“我是钟石,很高兴能把你‘请’回到这里来。”
钟石拉开椅子坐下,向后一靠,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路拾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钟石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是叫路拾光,还是叫你余光呢?”
路拾光麻木的表情上拂过一丝戏谑,他看了一眼钟石并不沧桑的脸:“只要你愿意,都可以。”
“这就不好办了,谁知道你是菟丝子里的路拾光,还是如今故意暴露行踪的余光呢?”
“菟丝子”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浅未知的湖面。
路拾光笑了。
不是被戳穿的慌乱,也不是死到临头的疯狂。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一个久违的笑话。
“哦——菟丝子?”他止住笑,看着钟石,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你们还叫这个名字?我以为早就不用了。”
“你承认了,人是你杀的。”钟石的声音压得很低。
“承认?”路拾光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从来没有不承认。”
“为什么杀他?”
“林海挡了我们的路,他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还妄想同化我,于是我只能杀了他。杀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敢用后背对着我。”路拾光带着一分嘲弄,“他这种人,就是憨厚愚忠,根本不适合待在国安。”
钟石觉得这人恶心,之前恨不得亲自用拳头把对方锤扁。然而他已不是那个满腔愤恨的毛头小子,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嘲讽了回去:
“孙延昌对‘种子’的栽培还真是煞费苦心,你从小就在C国长大,一路品学兼优,才能进入国安,然而这么多年的教育都没能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杀熟人跑路、暴露身份这种事,你装了这么长时间的良民,做着也不是习惯吧?”
钟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路拾光没有反应。
钟石冷笑一声:“林海不死,你卧底的任务才会成功,任务失败,没受到严厉的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