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能医疗楼下有一个格调高雅、极受欢迎的清吧,员工晚上加班累了,正好来这边休息社交。
邓泊恩虽然是加班狂魔,却不是这里的常客。彭斌收到消息时有些惊讶,人到的时候,看到邓泊恩独自坐在角落里,裹着大衣,寂寥地看着手中的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邓总,今天不忙?”彭斌笑呵呵地坐在了对面。
“害——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邓泊恩转身将酒单递给了他,“你看看,爱喝什么,我请客。”
彭斌接过来,却没急着点酒,看着邓泊恩问了一句:
“今天的采访还顺利吗?”
“顺利,你那位校友是真才实学的专家,效果很好。”邓泊恩喜欢和聪明人聊天,这样痛快,顺便提了要求,“还有没有这样的优秀人才?多给我介绍介绍。”
彭斌看着酒单,随手点了一款酒:“上一个过得去的,不是已经被您提升为助理了吗?”
提到林青青,邓泊恩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彭斌察言观色:“她惹您不高兴了?”
“没有,”邓泊恩挥挥手,随口提道,“今天思勉的访谈提纲就是她写的,还不错。”
彭斌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多了一份了然,笑道:“好安排。她来写,其实再合适不过了。”
“怎么讲,还是校友的默契?”邓泊恩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止如此,”彭斌合上了酒单,坦然宣布了答案,“思勉比林青青大一级,二人其实是彼此的初恋,应该更有默契。”
邓泊恩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变化。
谁会真心祝愿自己的初恋离开自己顺心如意?他莫名听懂了林青青之前咽回去的半句话——我希望你没有我的人生,一生都不顺遂。
他顿时觉得有点糟心。
“噎死她算了。”他干了口酒,不厚道地想。
不过邓泊恩没有直接接话,反而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合适吗?”
“无功不受禄,您请我喝酒,我得让您觉得物有所值。”彭斌胸有成竹地说,“您要是感兴趣,他们分手的故事,我也可以跟您讲讲。”
邓泊恩看着他,放下了酒杯,觉得有些头疼——他们K大生产的妖怪,都聪明得太过头了。
据彭斌所说,林青青和王思勉一对金童玉女,二人的佳话在K大医学院广为流传,直到林青青坚持转专业、放弃保研资格,二人的关系才正式破裂,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既然没有人同意,她为什么还这么坚持转专业?”邓泊恩问道。
“我们都想不通这一点,起先大家都以为是为了专业赚钱吃香,”彭斌也说,“不过,她转去计算机专业前曾经和我导师有过一段对话,具体内容不知道,不过导师出来后讲,她说过一句话,打动了我的导师。”
“很老套。再说,她现在可能都不记得了。”说到这里,彭斌自嘲地笑了笑,喝了口酒。
“什么话?”揭晓答案前,邓泊恩感到一阵平静。
“她说,未来是高科技的时代,她相信我国的未来更加需要计算机和医学的复合型人才。”彭斌顿了顿,“她说,既然国家需要,她就应该去学习。”
年少时期说出这样话的人会甘心做个助理吗?她会是化身黑客、潜身暗网的顾大鹏吗?
邓泊恩向后靠了靠,他觉得自己中毒了,中了一种叫林青青的毒,林青青扑朔迷离的过往,像一个漩涡将他卷了进去,他看不清、也有点看不懂,因而不知道如何将此人全须全尾地拉出来,看个清楚。
第二天,林青青果真说到做到,不仅化了个淡妆,还换了一件刚及膝盖的A字裙,踩了一双平底小皮鞋,露出了一节细长的脚踝,甚至还拂了点香水。
和邓泊恩预想的一样,低调,但是典雅。
林青青一如往常地来汇报工作,一如既往地走出去,仿佛换了这身皮,真的就是职业态度使然。
邓泊恩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走出去,手上敲键盘的节奏倒是一点没变。只是这改变是否太迅速、太精准了?从粗糙到高级的审美跨越,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埋头技术的宅女能一夜之间掌握的。但这念头被他迅速忽视了,因为他的目光没忍住扫过了她第一次穿裙子的双腿。
那双腿笔直修长,线条流畅优美,单薄而有韧性。
林青青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转身一派无知无觉地出去了。只剩那一双细细的脚踝一直在邓泊恩的脑子里徘徊不去。
“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他看着文件吸了口气,于是心烦气躁,将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有点痛恨自己长了心这么个不安分的东西。
他在办公室狠狠地反思了自己一通,想掰皮说馅地将林青青身上那些缺点缺陷缺德事理个清楚,可到最后也没理清个所以然,只好放下。
大抵是荷尔蒙作祟。
他不是十八岁的小子,不是没谈过恋爱,自然知道心动是个怎么回事,只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有那么一点不可置信。
邓泊恩想不到,自己征伐商界多年,看透了人情冷暖,早就给自己装了一幅冠冕堂皇、岿然不动的面具,没想到有一天铁树也能开花、久违地心动一次,心动得令人心慌、令人害怕。
他这样想着,带了些许惆怅。
然而这惆怅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钟石的来信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