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点头答应了她。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想,如果那天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告诉了爸爸妈妈一起去,强行把姐姐带回家,那安家的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可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姐姐,她的爸爸妈妈,一个一个全都死了。
可她却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是那个在学校追求安家不同倒打一耙的“假男友”,还是那个让安家怀孕的“真男友”?
还有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又该怪谁呢?
安心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的眼泪像是阀门失灵的水龙头,不停的往下流着眼泪,易岁年看着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早在安心开始讲述自己这段过往时易岁年就取消了叫车的订单,两人就在急救中心的屋檐下互相依偎着。
易岁年将安心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人揉碎了般一直往自己胸口按。
“不哭了,不哭了。”她低头亲吻安心被泪水侵蚀的眼角,亲吻那些泪横,仿佛想要借此舔去安心内心的创伤,“不是你的错,安心,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是啊,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自责,埋冤,不甘全部都禁锢在安心周身,这些年早已将她彻底吞噬。
她早已不知自由的呼吸是什么样子了,她身上有太多的枷锁,她背负着三大一小的人命,那些人是她的家人,从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安心的心也跟着死了。
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她恨不得立刻死去,但她却又只能活下去。
这是死者的遗愿,更是生者的自我禁锢。
那晚,易岁年抱着安心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语。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当下,安心着着实实被安慰到了。也许她真的没做错,也许人各有命,她家里人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而她注定要经历这些,独自伤痛。
安心的哭始终是隐忍的,没有放声嚎啕,没有撕心裂肺。她就是淡淡的诉说,任眼泪一股接着一股。到后来,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气息逐渐紊乱,一声声的打着哭嗝,而易岁年则一声不吭地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等两人终于收拾完心情打车回家天已经蒙蒙亮。
好在此时还只是初秋,气温没有那么低,不然在雨夜这么晾一遭,不发烧也要感冒的。
外部车辆进不到小区里,易岁年搂着安心下了车,门禁对着安心的脸一通识别,没有动静。
“咿?你没有录人脸识别吗?”易岁年往头像框前凑了凑,门缓缓打开,“那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进出的时候跟着进来。”安心回答。
“抱歉,我忘了这茬了,当时带你回来太心急,以后不会了。”易岁年把安心搂得跟紧了些。
许时天色未亮,许时此时氛围太过于缱绻,安心竟然有点舍不得离开易岁年温暖的怀抱,她贪恋得紧贴着易岁年,脚下步子缓慢,迟迟不肯再往前走。
“怎么,舍不得这个夜晚结束?”易岁年自然看出了安心的留恋,这是两人自认识以来,心理距离最近的一次。安心头一次对自己打开了心扉,说不感动是假的。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好,到处是修剪整齐的植物,路灯在将亮未亮的天色下反倒显得更加暧昧。
安心点了点头,用头蹭了蹭易岁年的颈窝,如实回答:“嗯,想再和你多呆一会。”
“我也是。”
毕竟,安心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太快了,等天一亮,睡一觉,她可能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到时候只口不提和自己的坦白和亲近,玩意又变回那副对谁都一样的高冷状态,她易岁年可遭不住。
其实,安心也是一样的想法。
沉沦又如何呢,既然她注定要卑略的活着,那为何还要压抑自我?
安心抬头,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在路灯的投射下,倒映出长长的痕迹,易岁年目不转睛盯着安心看,像是要把人看穿。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忽然,安心的脚跟离地,轻轻掂了起来,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在易岁年的嘴唇上短暂停留。
易岁年还是没有动。
她今天还真是有点想看看安心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她决定以静制动。
安心送上的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这是安心第一次主动去亲吻别人。她也没有什么情感经验,唯一的接吻体验也是跟易岁年。
看易岁年眼角含笑的看着自己,安心也不恼火,只觉得自己是被人爱着的,因为此时此刻这个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满是自己。
安心学着记忆中易岁年亲吻自己的模样,她双手轻捧着易岁年的下巴,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她没敢使劲儿,接着,又把自己的唇贴向易岁年那两片紧闭在一起的双唇。
她先是用唇去含易岁年的上唇,接着又移动到下唇,就这样,亲了个来回。
终于易岁年像是抵挡不住诱惑,打开了牙关,把安心的唇舌放了进来。
末了,还轻轻勾了一下安心的舌头,引得安心轻轻抖了一下身体。
颤栗的快感,让她站不稳脚。易岁年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身,转攻为守,用手摩擦着安心的腰,含住安心的舌头,纠缠个没完。
打一开始,易岁年就没想放过安心。
今天不亲个大的,她就不叫易岁年。
“唔……”易岁年猛的咬了一下安心的舌头,安心吃痛的哼叫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仿佛是最好的助情药。易岁年的吻势更猛烈了些,即使一只手不方便,即使她之前明明说过要慢慢来的。
“喜欢吗?”中途放安心换气的档口,易岁年还不忘挑逗的问了一句,安心哪顾得上回答,再多一秒她就要窒息而死亡了。
“呼……我……唔……”红着眼的安心话刚冒头又被禁锢在易岁年的唇间,那些娇喘,那些暧昧的话语都化作口水在对方口中交织缠绵。
吻得忘乎所以的两个人,是在小区保洁车发出声响时停下来的。
彼时,一个从眼睛到脸颊到脖颈都是红的,尤其是那饱满透亮的双唇,被吮吸得更加垂涎欲滴;另一个更是意乱情迷恨不得两只眼睛都焊在另一个身上,安心这幅模样,软绵绵的,怎么都看不透,要是真的能在心间建一所小房子就好了,她就可以把安心每天放在那里,做尽一切想做的事……
等两人回到家中,天色已彻底透亮。
“哟,还知道回来?”
门一开,易岁年才发觉自己忘记跟安心说家里还有个人这事了,她先是对蔡小迪抱歉一笑,又是回头跟安心解释:“我闺蜜,昨天就是和她吃饭摔的。”
说完还晃了晃自己吊着的手腕,那小表情真叫一个可怜,但凡现场有一个不熟悉她的人都会被她这幅模样骗到。
可……
“啧啧啧,你就这么骗人家小女孩是吧。”蔡小迪刚回国还在倒时差中,昨天短暂的昏睡了两个小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一大早本想找易岁年起来去城西吃早点,结果家里除了自己哪还有第二个人的人影。蔡小迪放下手中的咖啡,从餐桌走过来,迅速打量了一下安心。
嗯,人如其名。看起来确实是能让易岁年把心安在她身上的长相。
“你好,蔡小迪,易岁年最好的朋友。昨天我们通过电话的。”
蔡小迪主动伸出手,安心妥帖地握住,说:“你好,安心。”
好嘛,这么高冷。
“哈哈哈行,那介绍也介绍完了,大家各自回屋睡觉?困死我了。”易岁年强行扯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拉着安心的手往房间里送,“中午饭别叫我们了,起不来。”
“呵。”蔡小迪冷笑一声,叫住两人,“等等。”
“你干嘛?”易岁年发出无声的抗议,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别再折腾了,她信得过!
“不是,不耽误你们睡觉,也不耽误你们吃饭,我有话跟安心说。”蔡小迪走到餐桌旁,把昨天医生开的药摊开,“这是她这几天需要吃的药,上面有写剂量。饮食的话,尽量吃清淡有营养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叫阿姨上门,还有她的手绝对不能沾水,不然就得去医院重新打石膏。暂时就这些,我还有事,易易就交给你照顾了。”
说完,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余的咖啡,拿着包出门了。
“蔡小迪……你大清早去哪?”易岁年无语,这货一大早发什么疯,“你要回酒店住吗?”
蔡小迪挥挥手,头也没回走出了易岁年家。
酒店是不想住的,想去那个人家里,想抱着那个人睡,想和那个人这样那样……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蔡小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喝药。”安心倒了杯温水给易岁年,但显然她没有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
“等一下。”易岁年把水杯推开,“你不知道大部分药类是饭后吃的吗?”
“是吗?”安心波澜不惊,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弱弱的说了句,“可是我不太会做饭。”
说完,又看了看易岁年,无论她会不会做,她现在一只手都不太方便。
“没事,冰箱里有速食,随便加热一下就行,微波炉总会用吧?”
安心瞅了一眼,像是在无声的抗议:别看不起人。
“叮”,一份有营养有香味的鸡汤和意式烩饭就做好了。
“等我手好了,好好给你露一手,今天就将就一下吃吧。”易岁年伤的是右手,她左手拿勺倒也顺畅,一口汤一口饭吃得津津有味,“愣着干嘛?你不饿吗?一起吃啊。”
“我……”确实不饿。主要和人共吃一份饭,会不会有点……
“你不是吧?咱俩在楼下都亲成那样了,现在一起吃份饭都不行了?咱俩真就属于是见光死呗。天一亮,一切就都得打回原形。”
安心竟然没反驳。这次她还真没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易岁年说的这些也确实是她惯会有的思维和处理方式。
易岁年没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舀了一勺烩饭,送到安心嘴边:“乖,张嘴。”
这话一出,安心当即一愣,这人怎么说起这种话来都不害羞的。
“再不张嘴,我就嘴对嘴喂了,快,张嘴。”易岁年说。
末了,安心的手里也没出现过勺子,两个人就靠着易岁年那一把勺子吃完了一顿饭。
喝完药,简单洗漱了一番,易岁年和安心各自回房补觉去了。身体再好,再年轻,这么熬一夜也得补觉。尤其是安心情绪起伏那么大,几乎是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久违的,安心做了个好梦。
梦里一家四口终于不再是支离破碎。她梦到安家考上了她一直想去的大学,梦到一家人去送安家去学校,安家笑着说欢迎安心成为她的小师妹。
安心也笑着回答说“我会的”。
梦里的画面太过温馨,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好像都过得很幸福。
最后,安心是嘴角带着笑容醒过来的。
从梦到现实的那一瞬间,安心的笑容凝固,原来都只是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