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心照常出门上班。
出门之前,她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一下易岁年。
“算了,还是发个短信问一下吧。”
万一,她真的伤得很严重呢。
毕竟都进医院了。
【你,还好吗?在哪个医院,我晚上下班去看你。】
可能是太早了,易岁年还没醒,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短信。
没有收到回复的安心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放心手机照常出门打工。
等易岁年睡醒看到手机上安心给自己发来的短信她简直兴奋的想要尖叫。
“她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今天下班要来医院看我!”易岁年激动的比自己家公司要上市还激动,“蔡小迪,安心她说下班要来看我!”
“哇~真是可惜呢。你马上就要出院了,她看不了你了。要我去跟医生说一下,人为延长你的住院时间吗?”蔡小迪嗤笑道。
“不了不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医疗资源啦。我要回家,等她下班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
“好了,恋爱脑不许说话。快闭嘴,走,出院。”
“走走走。我就说她对我也有好感吧,姐妹,这次我真没自作多情。你信我!”易岁年频频为自己挽尊。
“行,晚上我替你看看,到底是你自作多情呢,还是人家真的也对你有意思。”
易岁年拍了拍蔡小迪的肩膀:“哎,我说真的,你真得注意点,别吓着她。”
“哎呦祖宗,你到底还要说多少遍?我难道是会吃人吗?千交代万叮咛的,你就不应该只摔到手腕,应该把你这张嘴也给摔哑了才对。”
好朋友之间就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易岁年因为是手受伤,开车不方便,接下来这阵她暂时不打算去公司上班。一个电话过去,助理很快就把要用的资料和办公电脑送上了门。
“易总,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下周有个会您必须得到现场,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您。”韩妙妙把资料整理好放在易岁年书房的书桌前。
“嗯,谢啦。有要紧的事情打电话给我就行,你也不用每天都来,一周来一次汇报一下工作就行。”易岁年的胳膊打着绷带,额外涮了个绷带挂在脖子上。
“好的,易总,还有您下周六预定的……”韩妙妙话没说完,被易岁年比着“嘘嘘”打断了,蔡小迪还在,被她听了去肯定又要嘲笑自己,还是不说为妙。韩妙妙不愧是跟了她多年的金牌助理,立马明白老板的意思,转了个话题,“那个会议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请易总放心。”
“行,那你先回去吧,有事打电话。”
“好的,易总。”
房门关上,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蔡小迪终于说话:“你这助理挺能干的。”
“呦?看上人家了?”易岁年惊呼,“韩助理人是挺好的,就是吧,我感觉她不像会喜欢你这款的。”
“放心,我也不喜欢她这款的,我有喜欢的人了。”蔡小迪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谁!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认识吗?在国外还是在国内,等等,我说你突然回来干什么,该不会就是为了你喜欢的人吧?”易岁年一个问题接一个,根本不带喘气的。
“以后再告诉你。”蔡小迪实在不想现在就说这些,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和对方的关系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非要说的话,她算是过错方。
易岁年当然了解蔡小迪的性子,她不愿意多说那自己自然不会再追问,易岁年笑着打趣道:“还有脸嘲笑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哎,那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蔡小迪心想,她是因为吊着人家不给人家个准信,导致人家不陪自己玩了。后知后觉自己才发现早已爱上对方离不开对方,只能回国追妻,和易岁年可能也许估计是自作多情的暧昧可不一样。
“你喜欢那位几点下班呀?怎么还不回来,我迫不及待了。”
“收收你的好奇心!”易岁年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甚是认真,“见完立马就走,别在这赖着。”
“翻脸不认人吧你就。”
“彼此彼此。”这些年,易岁年可不止一次被蔡小迪放过鸽子,“你哪次鸽我不是因为和小姐姐们吃饭喝酒睡觉?”
“只有吃饭喝酒,没有睡觉!你别乱说。有辱我的清白!”
“清白?你十五岁就没这两个字了好吧。”易岁年起身打算回房间睡会,昨晚在医院跟蔡小迪聊到很晚再加上手腕隐隐作痛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我回屋睡会,你自己玩吧。”
蔡小迪往沙发上一躺:“那我也睡会吧。哎,今时不同往日,我连个房间连张床都没有了,只能睡沙发喽。”
易岁年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关上房间门躺下很快就入睡了。
等她再次苏醒,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家里很安静,一点都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易岁年心想这不对啊,按理说这个点安心肯定回来了,她一回来蔡小迪肯定要抓着她一通盘问,不应该是这么安静的状态啊。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扯了件外套搭在睡衣外面,走出来一看果然昏暗的客厅只有蔡小迪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沉睡,易岁年赶紧去安心房间查看,空空如也。
“这么晚了,她该不会出事了吧?”易岁年赶紧去找自己的手机,准备给安心拨打电话,她突然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今天少做了什么事。
是安心的短信。
她早上光顾着给蔡小迪炫耀,忘记回复安心发过来的这条信息了!
易岁年赶紧把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声过后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接电话啊,安心!”
易岁年不死心,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终于在无数个无人接听后,电话被接通了。
“安心?”易岁年紧张极了,生怕对方出什么事,“抱歉,我早上忘记回你信息了。”
“我想去医院看你,但又不知道你在哪个医院,所以……”
“所以什么?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说着她也不管自己身上只穿着睡衣,随便换了双鞋便出门了,沙发上的蔡小迪睡得正香,毫无察觉。
“我在……上次去的那家医院,我只知道这一家医院,我想也许你会在。”
天知道易岁年听到安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内心有多激动,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小崽子终于长大,悉心照顾的植物开了花,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终没有白费,她在安心的心里是有重量的。
“你就呆在那里,别动。我很快就到。外面还在下雨,找个地方躲雨,别着凉。”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易岁年却一点都不觉得安心冷漠,只觉得对面这人真是哪哪都好,乖巧的不得了。
挂断电话,易岁年冒着雨拦了辆车往人民医院赶去。
“这么大雨不打伞啊姑娘?”司机大哥瞅了一眼后座的易岁年,露出不解的表情。
“嗯,我着急。”她出来的急,主要是她现在只有一只手能使用,而刚刚这只手在打电话,她没手拿伞。
“行,我尽量开快点,但这大雨天,也开不了太快,你别急。”师傅一通废话文学,安慰了又没安慰。
易岁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易岁年看着车外,雨滴打在车窗上,让窗外的夜景染上了一丝朦胧,抬头看向路灯照耀下车窗上的雨滴点点,就像是发着光的钻石一闪一闪散发出光泽。
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几乎是一瞬间,易岁年就在心里有了想法等明年安心生日的时候送她什么礼物。如果现在开始设计,打样,寻找宝石的话,等明年安心生日刚好来得及。时间很充足,希望安心会喜欢。
从安心家到人民医院路程并不远,但是因为下雨,师傅确实开得比往常慢了些,不到十公里的路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下了车,易岁年再次拨通了安心的电话。
这次,终于不是熟悉的暂时无人接听,而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易岁年叹了口气,估计安心的手机没电关机了,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刚打了太多所以打没电了吧?算了,先找到她人比较重要。
好在雨越小越小,这会只是毛毛细雨。深夜,医院只有急诊亮着灯,易岁年只得过了安检走进急诊大厅,进来之前她本以为要一通好找,结果却发现她要找的人正乖巧地坐在医院的公共座椅上。
安心身穿一件针织衫,手机握在手里,时不时张望一下,像是在等人的样子。一想到安心的确是在等人,且等的那个人是自己,易岁年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抱住她。
事实上,易岁年也这么做了。
深夜的急诊,患者并不少。有坐着候诊的,有排队拿号的,还有头破血流被送进来的。易岁年穿过噪杂的人群,三两步跑到椅子旁,半蹲着将安心拥在怀里,她一只手穿过安心的腰,将人紧紧抱着,两人之间身体贴着身体,易岁年甚至能感觉到针织衫下安心皮肤的温度。
“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安心的头被易岁年仅仅攥在怀里,她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易岁年还是听清了。
她丝毫没有要松开安心的意思,手掌在易岁年的腰间轻轻拍了拍:“一听你说在医院等我,哪还有心思关心穿的是什么衣服,就只想赶快见到你。”
安心,我好喜欢你啊。
“你头发怎么湿湿的,淋雨了吗?”安心感觉到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浑身冒着冷气,一定是淋了雨过来的吧,“接人,不带伞?”
有没有搞错。易岁年,你这点心思,又要轻易被人看穿了呢。
“忘了。”易岁年终于像是抱够了,不舍地把人松开。她站起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牵起安心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和安心拥抱让她爱不释手,但这里毕竟是医院急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没人围观,但心里总是不太对劲。可能这个地方每天发生太多生离死别,她可不想让人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抱着安心要死不活……
“嗯。”安心任由易岁年拉着往外走,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就跟着了道似的,先是莫名其妙的给易岁年发了消息,又在没有收到回复的夜晚,一个人跑来医院碰运气。
“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发短信了,好不好?”易岁年捏了下安心的手心,明明淋过雨的是自己,但是安心的手心温度却比自己的要低得多。
安心低着头,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的房檐下等车。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如是说出来:“我有点恐惧接电话。”
“恐惧电话?为什么?怕辐射?”易岁年天真地问着。
“不是,因为我从电话里听到过太多不好的消息。我姐怀孕的消息,我姐去世的消息……”
“你姐?”易岁年记忆里安心的家庭关系里是有过姐姐,只写了去世,但却没有详细说。想到这里,那个负责调查的人,也不知道调查的怎么样。眼下,易岁年只能当不知道,她仔细斟酌着言辞,生怕安心听出来自己背后偷偷调查她。
“嗯,她大我两岁。她死的那年还未到十八岁。”安心像是第一次跟人聊起这件事,开了个头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一旁的易岁年安慰也不是催促她接着说下去也不是。
“你……”吞吞吐吐半天她也没说出完整的话,这种时候易岁年有点后悔大学没去修心理学或者上个什么口才班,提前预习一下面对这种情况时所需的话术。
“我妈不让我看她,我就隔着太平间的门缝往里看,她躺在那里,小腹隆起。我好恨啊,恨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恨我自己没能救她,明明有机会的,我明明有机会的。”眼泪顺着安心的脸颊滑落,在急救中心的霓虹灯下,染上一片红光,那涓涓不断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
易岁年松开握着安心的手,之间轻轻拂过安心的面庞,替她抹去泪水,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宽慰。
“她怀孕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她送银行卡,我明明都带好银行卡了,我马上就要看见她了……”提及此,安心哭得更凶了些,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乖乖”会做出来的动作。安心继续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易岁年没有打断她。
从安心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叙述中,易岁年把这个悲伤的故事大概串联了起来。
安心十六岁那年,她未满十八岁的姐姐因为被同学诬告早恋被母亲质问,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半年之久。没人知道那半年她是怎么过的,等安心再次有姐姐的消息时就是她打电话让安心去送银行卡。安心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了,远远的也看到了自己半年未见的姐姐。本以为是姐妹重逢,本以为自己能把姐姐带回家,但事与愿违。姐姐说自己要当妈妈了,安心要当小姨了。安心不理解,品学兼优的姐姐是要考理想中的大学的,怎么会……
那天安心姐姐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安心猜想,他大概就是孩子的父亲,姐姐真正的“男朋友”。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又无能为力。分开前,姐姐求她不要告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