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名正言顺拿到了安心的电话,也半推半就和安心成为了“朋友”,但易岁年并没有轻举妄动。许是这几年跟着老爹变得沉稳了不少,许是易岁年这次真的动了真心。
她没有选择横冲直撞,而是井然有序、按部就班。
也得亏她这次心动的对象是安心这样对一切不感兴趣,且情绪感知较弱。
但凡换一个人早被易岁年吓跑了。
就比如这天,韩姨终于跟易岁年的公司走完了合同收到了首款,乐得花枝招展。
看着银行卡上的高额服务费,韩姨开心之余没忘记问安心:“你和易总是什么关系啊?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出手阔绰的公司老总哦,我可打听过她了,出身相当不一般呢。”
安心并不意外,关于易岁年的出身,应该只有眼睛的就都能看出不一般吧,好像也不需要打听。
“得亏她是个女人,要是个男的,我都怀疑她是看上我这半老徐娘,想用金钱砸得我束手就擒呢~哈哈哈哈哈……”说完韩姨自顾自乐起来,她其实是想暗戳戳地提醒一下安心,小心易岁年。
但有些话她也不好说的太直白,万一把自己这从天而降的大金主搞跑了怎么办?她看了眼安心丝毫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便胡扯了两句把话题叉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易岁年被绑在公司没空离开。有一批货物流出了问题,她被搞得焦头烂额,陪着处理了两天。接着又陪老爹参加了几个躲不掉的聚会,等终于闲下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安心了。
想见到她了,想逗她笑了。
易岁年拨通了安心的电话,她没觉得安心会接,果不其然,电话响了几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啧,还真是不让人意外。”易岁年知道,像安心这种连微信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把手机随时随地带在身上,估计又在哪里打一些让人意料之外的工,手机肯定被她放在一边。
“这可是你逼我的,安心。”易岁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这点易岁年还真没猜错,安心此刻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摆了个5元理发的摊位,正在一一帮大爷、大叔们剃头中。
周末的午后,小区外嘈杂不已。除了晒太阳、打兵乓球的大爷大妈们,还有不少小朋友在玩滑滑梯,几个人结伴在小型蹦蹦床上跳来跳去。这里的生活气息十分浓重,安心就住在这个老小区的一栋破旧小楼的顶层。周末不去洗车行和韩姨那里打工,她就会在小区门口摆摊给人理发。
“哎呦,小姑娘你手艺真好。”一个大爷照了照面前摆的镜子,别提多满意了。
“姐姐,你好厉害。”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旧校服坐在一旁看了好半天了,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
“嗯。”安心问,“你要剪头发吗?”
男孩搓了搓手,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说:“我没有钱。”
安心蹲下,与他平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没关系,我的技术也没有那么好,刚好用你练手,怎么样?”
“可是……”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确实很心动,老师已经说过好几次让他把头发剪了,但是他家里人都忙着打工,根本没空管他。
“来,坐。”安心起身,指了指眼前的椅子,“万一我把你的头发剪的很丑,我还得赔你钱呢。”
“不会的,姐姐你的技术很好,我看了很久了……”男孩的音量越来越小,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战胜了那点羞怯,坐到了安心前面的木椅子上去。
安心把围布一扯,圈住男孩,用喷壶在男孩的头发上喷了喷,又用梳子将头发彻底梳开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打算。
“你发质有点软,剪太短反而不好看,我就给你修剪一下,大概两个月后你再来找我,我每隔一个周末会在这里摆摊,我还能再给你剪……嗯,五次左右。”
“五次?两个月一次,总共五次?十个月后你不在这里了吗?”小男孩快速心算了一下,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问安心。
“咔嚓”声起,剪刀在男孩的头发上发出声响,安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却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和安心的约定。
安心住的这片区域属于老城区,又繁华又老旧。繁华是因为全市居民,老旧是因为基建老旧。易岁年硬生生绕了两大圈才在一个商超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光是排队进入停车场就浪费了她快二十分钟时间。
等她终于安顿好一切,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照导航找到安心在资料上写的家庭住址时,她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看到眼前这一幕。
“你别动!”
“我没动,姐姐。”男孩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有点怕痒。”
“不把碎头发扫干净,你晚上睡觉会扎脖子的,别动。”安心拿着方块海绵在男孩脖子上又扫了扫。
“啊……痒哈哈哈哈哈,好痒。”
男孩左躲右躲,安心却像尊冷面门神般不闻不问,继续用海绵来回扫了又扫。直到她确认全部清理干净了,才在男孩咯吱咯吱的笑声中,说了句:“剪好了。”
安心揭开绑在男孩脖子上的罩衣,示意他可以看看面前的镜子,是否满意。
男生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干净又整齐的短发,下意识地笑了出声,等他意识过来赶紧转过头来对安心笑着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安心不再搭理男孩,专注的整理自己的工具。
一旁的易岁年真是被这一幕看呆了。
第一次见安心时,她在做保洁;上一次见她时,她在洗车行;这一次见她,她在给小区门口小孩搞5元剪发。
安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她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安心。”易岁年叫了一声安心的名字。
安心像是并不适应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叫出她的名字,她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把眼神从手里的工具移到声音的来源,易岁年的身上。
人潮涌动,阳光透过树荫打在来人身上,安心许久不曾真正跳动的心,那一刻,重新又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