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剪头发?”易岁年把手里大包小包的吃的往安心面前一放,“给你带了点吃的,晚上在你家做饭吃好不好?还有些零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坐在小椅子上的小男孩叫许萌,剪完头发也不着急走。听见易岁年说有吃的,更走不动路了。
他不受控制地吞了吞自己的口水,一旁的安心自然看在眼里,对他说:“想吃什么自己挑。”
易岁年:“嗯?”
许萌:“嗯?”
安心指了指袋子里的吃的:“拿。”
“这不好吧,姐姐。”
“?”
哪里来的小屁孩,凭什么叫安心姐姐!安心还有个弟弟?资料没写清楚?
“让你拿就拿。”
许萌直勾勾地盯着装零食的袋子,纠结。
他很为难,但又抵抗不住自己的口水,最终还是伸手在袋子里随便拿了盒东西出来,他很会选,是一盒巧克力。
“呦,你小子还挺会挑,挑了个最贵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换一个。”
许萌正准备把巧克力往回放,安心又发话了,她说:“就吃那个。”
“啊?姐姐……可是……”许萌为难极了,他觉得自己承受了在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易岁年拍了一下许萌的脑袋:“别可是了,让你吃就吃。”
“谢谢……老板。”
“为什么叫她姐姐,叫我老板?”易岁年问。
许萌天真的回答:“那我叫你老板……姐姐?”
“随便你。”易岁年懒得再跟他多说什么,把关注点放在了安心身上,问:“你真的会剪头发呀?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姐姐她真的会,我的头发就是安心姐姐剪的,姐姐说还能再给我剪五次。”许萌边说边摆弄着手指,竖起五根手指在易岁年脸前晃了晃。
小孩儿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高级巧克力,找了半天方向,巧克力包装盒在他的手里左转右摇,也没能被打开。
“给我。”真是个小笨蛋,易岁年从盒子侧方撕开了一个口子,又把巧克力扔回到许萌手里,“乖乖吃你的别再插话。”
“哦,好,谢谢老板……姐姐。”
许萌还是个小朋友,小脸蛋虽然不像一般小孩那样圆滚滚,但也还有些奶膘在,样子很讨人喜欢,搭配上安心给他剪的这个头发,衬得他倒是十分乖巧可爱。
夏日午后,一阵清风吹过,桂花树的香味扑鼻而来,许萌捧着巧克力坐在石墩前,被巧克力的味道甜的眯起了眼睛,他拿出两颗分别放进易岁年和安心的手里说:“两位姐姐也吃一颗吧,很甜,一点都不苦。”
两大一小就这么站在桂花树下,画面十分温馨。易岁年此刻心情极好,撕开巧克力包装往嘴里一塞,眼睛含笑盯着安心,说:“嗯,特别甜。”
“嘿嘿,姐姐你也吃啊。”许萌拉了拉安心的衣角,满眼期待。纵使安心再冷淡,此刻也没办法拒绝许萌这纯真又期盼的眼神,她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犹豫再三像是吞进一颗药般为难的吃下巧克力,吃下去后表情也并没有变得多好,这幅模样反而惹得易岁年和许萌哈哈哈大笑,意思是她上当受骗了。
这巧克力是百分百纯苦的,前面许萌和易岁年那一番“好甜”、“快尝尝”不过都是在捉弄安心罢了。
“哈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安心。”
“老板姐姐怎么买这么难吃的零食!?呸……”许萌使劲往外吐着舌头,像是要以此清除口中的那股苦涩。
易岁年说:“我专门买来整蛊你安心姐姐的,谁知道你小子这么会挑。好啦,拿包饼干给你吃,这个肯定甜。”
许萌接过易岁年扔过来的饼干,虽然也是他没见过的品牌,但撕开不难,小孩子终于如愿以偿吃到美味的零食了。
“安心,我也该剪头发了,帮我剪剪好不好?”刚才看见安心时,她怕直接说出来安心会怼她,所以拖到现在气氛还不错时才说,“安心,给我打八折行不行?”
“不行,五元,不讲价的。”
易岁年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往桌子上一放:“行,把这辈子的剪发额度都留给你了,安心师傅,要好好照顾我哦。”
照顾我的头发和我,也没什么区别嘛,我的头发当然是我的。易岁年就是这样在心里把这两者画上的等号。
说完,易岁年自顾自地坐在眼前的椅子上:“是坐这里吧。”
许萌抢答:“是的,老板姐……”
易岁年一个眼神甩过来,许萌不再说话,乖巧地吃起饼干。
“你觉得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易岁年对着镜子随意抓了两下自己吹落在肩膀的长卷发,这可是蔡小迪上个月拉着她飞的S城找明星设计师搞得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要是被蔡小迪看见她坐在这里搞什么5元理发,一定又要大骂她“恋爱脑”上头了。
安心深吸了一口气,半蹲下来和易岁年平视,认真地审阅起她的五官究竟适合什么发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易岁年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安心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她的心跳忽然间像是停滞了般不再跳动。
就在易岁年身体逐渐僵硬,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什么反应时,安心“嗯”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拉回安全距离。她通过镜子,跟易岁年对上了视线,说:“你长得很漂亮,长发短发都很合适,我技术一般,就不给你尝试短发了,稍微修一下长度,可以吗?”
易岁年本就被安心突如其来的对视搞的心乱如麻,再加上她此刻用如此温柔哄小孩的语调跟自己说话,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强忍着内心的那股冲动点了点头,说:“这还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那就当你同意了,我开始剪了,别动。”安心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新的围布,她扯着两个角,抖动了两下,展开围在易岁年脖子上。此举易岁年看在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看来自己跟别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嘛,都是五块钱,自己竟然有新工具的待遇。
她美滋滋的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安心说:“嗯,都听你的。”
安心被易岁年真挚又有些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在在,她轻轻按了按易岁年的头,将她扬起的头归位:“都说了,别动。”
得,又变回高冷安师傅了。
不得不说,安心的剪发技术是极好的。尤其是她的手法,一点都不生疏,看起来比易岁年去过的有些不靠谱的发型设计师好多了。
易岁年是真的觉得很神奇,安心怎么能做什么像什么嘛?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她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她让人调查的资料里,只记载了她高中肄业,父母和姐姐都不在了,家里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易岁年有想过安心的生活也许过得很苦,十六七岁她为了生活,流转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也许打了许多工吃了许多苦;也许遭受了许多白眼和不公平的待遇;也许学习了一些技术和手艺,一些足够她在一个行业坚持下去谋生的技能。但她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全职工作,看她这么多手艺傍身,绝对不是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更像是她不愿意去找。她好像就喜欢过这种漂泊不定,今天做保洁,明天干洗车,后天搞理发的生活。
直到许萌吃完一整盒饼干,口干舌燥得被安心默许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牛奶闷头喝了个精光,易岁年都没再说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思考安心的过去。
同样,也思考者安心的未来。
她希望那个未来里,有她。
一定会有的。
她会努力让安心的未来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了。”安心放下剪刀,把围布从易岁年身上取下来,她又歪着头最后确认了一眼,嗯,没有剪毁,最起码没有让易岁年变丑。
她还是很光鲜亮丽。
易岁年这才回神,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变成了什么样,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心的手腕,说:“安心。”
“嗯?”安心看了看易岁年,又看向自己被攥着的手,有些不解,“怎么了?嫌我剪得不好,要反悔?看见这上面写的什么了吗?”
易岁年看向安心手写的牌子上,5元理发几个大字下面赫然还写着一行小字:丑美与否,跑单报警。
……
“我卡都给你了,安老板。”易岁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安心的手,把刚刚自己财大气粗放在桌子上的卡拿起来塞进易岁年的围裙口袋里,“没有跑单,不会跑单的,我人就在这里,不用报警,我一直在。”
易岁年今天是真的有点藏不住了,她的心思像是开着小火慢炖的汤,就算再小的火,它也会咕嘟咕嘟在溢出的边缘疯狂试探。
观察不出微妙氛围的许萌再次插话:“老板姐姐,你也和我一样没有钱吗?刚刚姐姐说了,她还可以免费给我再剪五次头发,两个月一次,也就是十个月,如果你没有钱的话,下次需要剪头发也可以再来找姐姐……”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需要回家吃饭吗?”易岁年有些不解。
许萌:“我爸爸要很晚才回来,等他回来会给我带饭的。”
“啧,小可怜。”易岁年抓了把他的头发,决定大发善心,把两个零食袋子里的东西分了分,“这些吃的你拿回去慢慢吃吧,姐姐看你可爱才给你的哦。”
“真的吗?”许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吃了饼干之后还能获得这么一大包零食,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手,“要不我还是不拿了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家的家庭条件不好,但是许萌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尤其是对他这种穷小孩。
“让你拿你就拿,跟我客气什么,不信你问安心姐姐,反正这些也是买给她吃的,她肯定很愿意分给你的。你说呢,安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