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拉悄悄将门推开一个小缝,探头道:“鼠姨,我们走了。”
房间内的两个人齐齐看向她。
鼠姨的眼镜已经取下来了,眉间拧出一个川字纹。她桌上的纸张很多已经散落在地,还有一瓶未开盖的墨水倒在地上。
桌旁站着一个穿着皮衣的矮人少女。坦白来说,厄拉一直分不清矮人们的长相有什么区别,一概都是又圆又塌的鼻头,肿眼泡,厚厚的嘴唇,茂密的毛发,粗壮敦厚的身材。但哪怕是脸盲晚期的她也一眼看出了少女和鼠姨五官的相似。
少女比鼠姨的长相更细腻精致一点,下颌角没有长胡须,额头和下巴上长着红红的青春痘。她的个头比一般的矮人要高,却比不上人类。厄拉猜,她应该是矮人和人类的混血儿。
“你们要走就直接走,跟我汇报干什么?”鼠姨很恼火,“怎么,我们家的热闹很好看吗?”
少女却抓住机会,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把通行证给我,不然我就闹得吓跑你的所有客人,让你出尽洋相!”
“笑死我了,你以为这样很给你长脸是吗?跟个跳梁小丑似的,你有本事去街上撒泼打滚,我绝不拦着。”
“去就去,我到街上去喊,鼠姨金·哈特是个做假.证的!”
“哎呦,跟谁不知道似的,还劳烦您给我打广告。”
少女气得面色通红,却一句话也接不下去。她像个烧水壶一样,一点一点憋气、升温,最终咕嘟咕嘟地沸腾。
“我不活了!我要去买毒药,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好走不送。”
少女号啕着冲出了门,孔武有力的身躯险些把厄拉撞倒。
厄拉悻悻地看向鼠姨:“您···不拦着?在黑市买毒药也不是很难,万一她一冲动···”
“不用担心,”鼠姨摆摆手,“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谁愿意卖东西给她。”
她又狠狠的瞪着她们两个:“现在看够了吧,你们怎么还不走?”
厄拉走在街上,心里耿耿于怀刚才的事,连强效草药染发剂都不能吸引她的兴趣。
“你说,那女孩不会真有事吧?”
玛丽安倒是云淡风轻:“人家老妈都不管,你瞎担什么心。话说,我们还剩点钱,你不想买点新的装备吗?”
虽然嘴上说着不当勇者了,但看到光芒熠熠的银剑,厄拉还是疯狂心动。这优美的弧度、动人的光泽,还有镶嵌在上面点缀的饱满的蓝宝石,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剑,哪怕不是出于实用,用来收藏,也是传家宝级别的。厄拉很不争气地输给了自己的物欲。
虽然黑市的标价总是虚高,厄拉消费时也犹犹豫豫的,但她最后还是扣扣搜搜地花了很多钱,置办了一套新装备。
新的佩剑、新的长靴、新的护腕,还有一副新的胸甲。果然人靠衣装,她终于看起来不像一个流亡的乞丐了。除此之外,她还给玛丽安买了一串琥珀吊坠项链。
可哪怕买的时候一直喊着“好实惠”、“赚到了”,看着腰包从鼓鼓囊囊变得干瘪,厄拉还是后悔:哎呀,怎么买了一堆用不上的东西!
“不错嘛,在海上遇到海妖,你还可以和她们过两下子。”玛丽安坚定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她们还需要等鼠姨的排单三天。厄拉抓住这个放假的大好机会,在恋恋不舍地告别地下迷宫这个消费天堂后,执拗地要去附近的村庄休整。她钳住玛丽安的两条前腿,它反抗不得。
“我说,你再进一次黑市,又要花钱买路的。你好歹心疼一下你的钱包。”玛丽安这时学会劝人理性消费了。
“才不要,待在地下三天,我控制不住买东西花的钱一定远超买路钱,”厄拉头脑清醒,“最重要的是——”
她非常想念很久以前吃过的矮人特色美食——红酒酱油煎球茎泥丸子,一个有人的手掌那么大,用料丰富大方,要蘸百里香和蜂蜜的调味汁来吃。光想到就让她直流口水。
厄拉童年时,镇上有一家火爆的矮人餐馆,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要排长队。也只有当她在学校取得好成绩时,妈妈才肯带她去吃。她每次都馋那一口丸子,永远吃不腻。
村庄是没有守卫看管的,只有几个抽着烟袋的老年矮人扛着长矛优哉游哉地在村口散步,权当保安。
饿急了的厄拉鼻翼翕动,循着食物的香味找到了一家闹哄哄的酒馆。
“这种时候倒是很敏锐嘛。”玛丽安无奈。
酒馆里热得像个蒸笼,暖黄色晕眩的火光下,矮人们都脱的只剩一件打底衫,裸露着肩膀和胸脯,绑起毛燥的头发,要么一边猛敲桌子催促上菜、和邻座高谈阔论,要么已经喝得醉醺醺,跳到桌上载歌载舞。
“很热闹呀。”厄拉选了靠近角落安静些的一张桌子,要了球茎泥丸子和奶油炖菜,又为玛丽安加了一盘墨鱼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