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朝叶端看来:“在此望天地之苍茫,心中郁结也便随风消散了。人之所求,于无穷之山河,又何如?虽有万卷功名,也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叶端道:“山河无穷,人亦世世代代无穷尽,社稷亦无穷。”她歪歪脑袋,“殿下不觉得,一人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却敢为了无穷之社稷奉献出一生,这本就是一件壮举吗?”
卫衡眉头豁然开朗,他将叶端的手握在掌心里:“等忙完这些杂事,就该着手你我二人之事了。”
“我们?”叶端含羞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抬着眼角偷瞧着卫衡,“何事啊?”
“议亲。”卫衡认真回道,“三书六礼,一点都不能少,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叶端,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我要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才不要当那苟且的……”
“你……”叶端皱着眉头打断卫衡,卫衡立时住了口。
“你不是都已派人将那造谣之人抓了?传谣之人都遭痛打,殿下还提这个干什么?”说罢,叶端嘴角浅浅弯起,二人执手,相视而笑。
狱刑局大牢。
狱卒搬来桌椅,卫衡便在温言成牢房外挑袍落座。
“晋王来了。”温言成依旧端坐草席,头饰尽去,长发散在脑后,她抬手抹顺了碎发;衣衫有了褶皱,她用力拽了拽,令看上去整齐些。
卫衡注视她许久,并未开口打断她。
理好了一切,温言成才抬眸,迎上那双犀利的、看着她许久的眸子。
“我已向三司认罪了,谋害杜家、构陷穆家,还有示意娄玉鞍除掉叶家父子,这些都是我一人为之,曾经帮过我的,我也都将其灭口,如今世上,除了娄玉鞍,已无与此三件冤案有关的人了,我求一死,可他们还要复审。”
“这是正常步骤。”卫衡道,“事关重大,当然要审得一丝不苟,不可冤枉别人,亦不可再让有罪之人逍遥法外。”
“不能再查了。”温言成声音近乎哀求。
卫衡挑眉看她:“哦?看来这背后,还有隐情?”
温言成眼神躲闪:“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尤管家都被你抓了,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你?”
“哼。”卫衡冷笑,“你已身陷囹圄,还不老老实实等着宣判,又想谋划些什么?”
温言成摇摇头,自嘲似的笑了两声:“你说得对,我都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能如何?”她起身,缓步走到牢门前,“我想求你放过周相。一切错事,我都是主谋。
“杜家灭门之夜,杜曼卓本不该活,是周誉瞒着我带走了她。按我朝律法,玷污女子,严重者可施宫刑,但罪不至死。
“暗查穆家之时,证据皆是我与颜波和叔父伪造,周誉不过在太宗询问下表了几句态而已,太宗信任他,亦是太宗多疑,问话颇有偏颇,周誉也是顺势为之,算不得从犯。
“派遣娄玉鞍,是我二人共同谋定,可人是我授意的,事是娄玉鞍做的,周誉亦参与甚少,按我朝律法,可以不做惩处……”
温言成说完,期盼地等着卫衡答复。卫衡却依旧不语。
“你或许,是因周相进献绝未丹一事,对他怀恨在心,可此事,我们都上了周复的当,谁知道,他竟与延胡有瓜葛……”
“你这意思,若是周复不挑唆,周誉不给你进献绝未丹,你就不会给本王下毒了?”卫衡质问,眉眼压得很低。
温言成一瞬怔愣,她稍稍哑口片刻,才道:“……是……是啊。你毕竟是陛下的皇叔……”
“哼。”卫衡嘴角不屑一挑,“温言成啊温言成,若是没有绝未丹,只怕本王早已如皇兄一般,突发恶疾,命丧渊都了吧?”
温言成眸子一暗,连带狱中气氛都冰冷了几分。
卫衡起身,上前两步,眸中寒光扫在温言成脸上,令她顿吸一口凉气。
“我母妃、皇兄,所患重疾症状基本一致,还有温侯爷、颜波,我也与尤管家问过,症状除了比母妃和皇兄重些,病症也基本相同。温言成,你还想如何狡辩?”
温言成哑然。她嘴角轻颤:“你……你有何证据?”
“你要证据?好啊,本王这就带人把长公主府和周府一并封了,就不怕查不出蛛丝马迹!”
“不可、万万不可……”温言成连连阻止,伸手欲拉住卫衡,却扑了一空,“他们与此事无关。此事涉及皇家颜面,你仍身在皇室,欲连皇家颜面都不顾了吗?”
卫衡脚步停下。
“我认罪,是我下的毒。卫衡,我求你放过他们。钰盛什么都不知道,她与此事无关。”
温言成哽咽:“我的母亲……嫁入侯府不到五年就……突然病逝,后来我才知道,是叔父暗示婶娘给她下毒,把她害死的……”
她缓了缓语调,沉声道:“卫衡,我认罪,但求你,不要让钰盛知道真相,好吗?
“周相、周相他对朝廷还有用,求你高抬贵手,也放过他吧。他自从回京以来,对各州实行新政,饶有成效,不可半途而废啊。看在他对朝廷有功的分上,求你将他从轻发落吧。”
“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在为朝廷、为周相顾虑,如此尽职尽责,只可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卫衡背身说完,拂袖而去。
出了牢房大门,石阶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