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成能入宫,若无荣妃与太宗苦劝,焉能如愿?而她却害死了她。你父皇那么疼爱你,他一向康健,为何突发恶疾,卫谚,你就从无半分疑虑吗?
“还有叶堂。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怎么,知道他的死与你娘脱不了干系,你也觉得此事不必追究了?你往日深情莫不是假的?”
卫谚牢牢盯着卫衡说不出话来,她眸子震颤着,眼角泪如雨下。
她抬袖,掩面试泪:“皇叔何故说这么多?钰盛就想问问您,若我可代陛下交出玉玺,能否换皇叔一丝怜悯,许我带着母亲、弟弟远走高飞,从此远遁江湖,甘心只做一届白衣……”
“不可!”卫衡打断卫谚。
他深吸了口气:“温言成罪不可恕,死有余辜。不杀她,我难解心头之恨,更无颜面对母妃、舅舅,亦无法与数万穆家军交代。”
卫谚眼睫稍顿,继而慢慢垂下,她双手合抱于胸前:“是,钰盛明白。”
她慢慢转身,缓步走出殿外,迈下石阶。又于庭中止步,回身冷笑着看了卫衡一眼。
她忽而指着他愤恨道:“你也不过是个傀儡。表面风光,内里却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你看似算无遗策,不过是为了报仇,选择与卫善同流合污。
“我母后尚可为社稷、为百姓造福,天下虽有蠹虫,可流民少了不止半数,让民有定所。而那个启王,他又能做什么?”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卫衡怒吼着,连威便带着侍卫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卫谚。
“殿下息怒!”叶端抱拳飞快说着,转身便跑去卫谚跟前,“公主,我送您出府。”
说着,她抬手挽上卫谚的手腕。
一刹那,叶端心头猛颤,紧接着鼻头酸楚,眼眶也热得发疼——那双袖下藏着的手已抖得不成样子。
叶端的手越握越紧,卫谚便跟着她出了王府。
扶卫谚上了马车,叶端指尖刚从卫谚手腕上松开,便被她反手握住。
卫谚再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叶端屏退一众侍从,便随卫谚上了马车。
“……我娘有野心,何错之有?参议朝政,为何男子做得,女子便做不得?”
叶端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温氏心存高志本无错,可她不该害人性命。”
“可若不那样,她又如何解开死局?”
“公主此言差矣,总不能因一人有苦衷,便可抵消她的罪过。若人人都以苦衷为由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叶端看着眼前颓然下去的卫谚,声音稍顿:“同理,也不可因一人有过,就掩盖她的功绩。
“温氏之罪不可恕,可她亦对社稷有功,也对民生关切,调整政令、赋税……可此功劳,与她谋害功臣,以致朝廷党派林立,给了贪官污吏可乘之机,令民间大乱此等社稷之害相比,其功绩微不足道……
“若是最初,温氏可与荣妃献策,以荣妃娘娘爱才惜才、更愿意举荐才能的性格,温氏也或可成为我朝初任女官……”
卫谚眼睫轻颤,她想反驳,竟也驳不出一句话来。
叶端目送公主的车架远去,一转头,就见连威站在身后,心事重重地看着她,似有话要说。
“连将军有话请讲。”叶端开口。
连威颔首:“敢问叶姑娘,方才长公主的话,是何意?殿下他到底怎么了?”
叶端默然片刻,笑笑:“……吵急了而已,吵架的话,不可当真。”说罢,她便低着头往双辉殿去。
到双辉殿找了一圈,叶端却不见卫衡。恰有小厮来报,晋王殿下在湖心亭赏景,派他来请叶将军前去。
苍山如黛,望之蔚然。秋风萧萧而禽鸟腾飞欢娱。
空气中夹杂着湖水的清凉,水波荡漾,湖心亭翼然临于水上,游鱼绕亭而逐,时隐时现。
卫衡极目望着远山,负手而立。
叶端脚步在亭前稍顿,继而慢慢走上前,叹道:“能见山经水的府邸,遍天下也就晋王府了。果真壮哉!”
卫衡轻笑:“穆家立我朝开国头功,朝廷赏的庭院,当然不可落于俗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