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早就放弃这个想法了,苏梦悠也不会再盯着他。
今天下午,刘莉云给他打了几次电话,说苏梦悠回国,让他去接人,他拒绝了。
之后刘莉云和苏梦悠轮番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面对连环电话和消息轰炸,他把人拉黑、手机静音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唯一一次放松警惕给出去的家门密码,又变成了她变本加厉控制的手段。
一路风驰电挚,胸口闷着一团火。
沈洛白到家里的时候,苏梦悠的妈妈等一众豪门富太刚离开不久,刘莉云跟王姨交代完事情正要上楼,看见他,怒道:“这一个下午多少个电话都不接,你还知道回来?”
“我们谈谈。”沈洛白强压下情绪说完,径直往会客厅走去。
偌大的会客厅里,沈洛白在门口站着等她。
刘莉云进去,坐下后先开口了,冷声质问:“今天晚上在你家的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三年前,我跟你说过,不要试图介入我的私人生活,更不要试图安排我的婚姻和事业。时隔三年,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沈洛白看向母亲,眼中除了愤怒,还有失望。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母亲,却一次又一次让他感觉到压抑。
还记得小时候,他想要什么东西,母亲总会先答应,然后按照她的主观意愿给他其他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失望落空,后来他再也不敢提自己想要什么。
有一天,妈妈送了他一个F1方程式的模型车,那是他想要很久却从来没提过的东西。
妈妈送他的那天,他开心了很久很久,从前的种种都冰释前嫌,也开始与她慢慢亲近起来。
模型车陪伴了他很久,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在这里的家还是爷爷奶奶家几乎没离过手,夜夜将它放在书桌上,入睡前总要看上几遍。
它不仅是他爱好的东西,还是妈妈爱他的联结,这个模型车也成了妈妈之后几次过分举动的“免死金牌”。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好奇里面的构造,动手拆了模型车,看见了里面的微型监控……
然后他把模型车砸碎了,也砸碎了他唯一感受到的母爱。
他不想回家,奶奶劝他:“你妈妈不容易,虽然做错了事,毕竟是你妈妈。”
在爷爷奶奶的介入下,她才有所收敛,也让他能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三年前,她又一次趁他没在家,私自丢了他的东西,就是在那一年,他从这里搬了出去,这才罢休。
这几年的相安无事,有时会让他反思,他对这个家是不是太冷漠了?也许她已经改了呢?
甚至她强硬的要求他去公司的时候,他除了厌恶那种命令式的态度,并不完全抗拒这件事。
直到今天这个事情的发生,他彻底失望,一个人是很难改变的。
对上他的目光,刘莉云不以为然:“你们早晚要结婚,知道密码只是迟早的事。不管你现在多抗拒,有一天你会想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是在给你铺路。睿森几年前还不是想要恋爱自由,娶了方局长的女儿,不也过得很好。”
“我不是宋睿森,如果你觉得我会跟他一样,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沈洛白说,“今天来,是跟你谈条件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不论过去的事,只讨论之后。我们都各退一步,我答应去公司慢慢接触业务,你对我的人身自由放手。”
沈洛白给出的承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与其担心有一天她会去伤害颜曦,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慢慢把她手中的权力拿过来。
“你还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都敢跟我谈条件了,打得一副好算盘。”刘莉云冷冷道。
她不容许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从一无所有打拼出一个商业链,靠的就是她不愿再过穷苦生活的执念,权和钱,对于她来说,比命还重要。
沉默了一瞬,刘莉云冷笑道:“今天在你家里的人,不要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沈洛白的怒火压不下去:“这么说,今天是谈不拢了?”
“你现在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刘莉云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妈。”
沈洛白的这个喊声,让刘莉云心念一动,似有动容地顿住,看向儿子等待他后面的话。
沈洛白重重吐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文件重重放到她面前的矮茶几上:“聂峥那件事,你真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吗?”
几年前,集云时任董事长聂峥利用谣言、舆论控制整个集团的风向,排除异己,给集云的高层大换血,这件事还影响到了宏云集团的几位高管,几位联合创始人的羽翼被剪,势力被削弱。
这件事一直到当时集云的财务总监燕兰淑因为不肯站队提出辞职,事情闹到刘莉云面前,才得到了解决。
所有人都以为,董事长刘莉云是受害者,被聂峥搅得损失了几名得力干将,其中还有几个是从公司成立就在的骨干人物。
但没人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在她有预谋的推动下发生的,为的是削弱其他创始人的势力,稳固自己掌权人的地位。
为了不被人怀疑,她连自己亲手培养的得力助手都舍得放弃。
这些事,沈洛白还是在家里无意间听到她和沈宏裴的聊天才知道的。
刘莉云期盼的示弱没有等来,而是看见了自己的把柄,脸色有了变化:“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些资料?你要干什么!”
当年的事,她做得隐蔽,也处理得干净,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儿子,一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神色淡淡的人居然这么深的心思,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她的把柄握在了手里。
“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执意要动手脚,到时候也就别怪我无情。”
刘莉云叫道:“沈洛白!你连自己亲妈都不放过?”
“是我亲妈逼我这样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因为爱你想让你的路走得顺,没有血缘的宋睿森都比你懂得我的关心,你怎么就不明白?”
沈洛白愣住,胸口压得很闷。
片刻后,他淡淡地说:“是,他才是你们亲自选的儿子。”
丢下这句话,沈洛白离开了会客厅,离开了沈家。
他的车刚拐出去,从后视镜见到沈宏裴的车缓缓驶入车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