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瞧来年龄相当,男子正凑着往女子跟前说话,女子侧身避开,他反倒挪着座儿追上去,咬着耳朵不知说些什么,那女子忽然抿嘴一笑,手绢在男人手背上轻拂而过,男人顺势捉住柔荑,又挨着说了两句,才恋恋不舍松开。
萧戈意味深长一笑,感慨道:“台下戏唱的精彩,不输台上呐!”
“什么?”妤安正看得出神,没听清。
萧戈朝那方向努了努下巴。
妤安顺着看过去,正瞧见男子替女子剥花生,剥好了递到嘴边,女子嗔了他一眼,半推半就地张口接了。
萧戈笑着问她:“可瞧出什么了?”
妤安斜他一眼:“你不害臊。”
专爱看人家男女调情。
萧戈也学男子的模样凑到她跟前咬耳朵,“是,我脸皮厚,夫人可要试试?”
妤安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已多了一只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萧在山!”她挣扎不脱,急得直唤他名字。
萧戈指尖抵住她唇瓣,笑意漫进眼底,“你想两侧都听见?”
那厢夏书极有眼色去放帘子,悄然退出门外。
台下锣鼓正紧,并着唱调和叫座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根本无人在意她的一声唤。
妤安仍怕的噤了声,脸颊飞上两团胭脂色,眸光慌乱缠着,羞恼地瞪他,“你还知道旁边有人?”
“我不害臊。”他理直气壮将话还回去,随后不给她反驳机会,俯首噙住丹唇。
台上戏正唱到强就鸾凤一折:圣旨不准新科状元蔡某辞官辞婚,蔡某只得与相爷千金成婚。
再往后......妤安顾不得听了。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唯恐会有人推门闯入。
越忧心地想,身子反倒越敏感,他每一个放肆的动作,都弹琵琶似的拨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渐渐地,竟生出一股隐秘的欢愉。
意识到身体情不自禁给了他回应,妤安心头一凉。
完了。
她完了!
她愈发紧地攀着他,呼吸乱成一片。
萧戈同样察觉,唇边浮起笑意,放缓动作,指背托起她微仰的下颌,轻吻慢啄,如同在品味一盏佳酿。
“害怕?”他问。
她唇色潋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萧戈抚着她的后颈安抚:“放松些。”
倘若有人此时进来,就会看见她坐在他膝上,上身衣衫工整,裙裾堆叠至腰际,再往下,尽是不堪入目。
要她如何放松。
“太紧了。”他低哑一笑。
话虽如此,掐在她腰际的手却未松半分。
明白过来他说什么,妤安恼得埋头去咬他的唇,狠狠地厮磨。
嘴上的痛盖不过刺激的围剿,萧戈终于也体会到了不上不下的煎熬,目光沉沉锁住她失焦的瞳仁,“放心,不会有人闯进来......”
妤安何尝不知外头有人守着,但此情此景,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冷静。
“别咬那么紧,仔细伤了自己......”萧戈还在哄。
他话真的好多!
妤安腾出一只手拉起堆在腰间的衣摆,塞进那张烦人的嘴里。
锣鼓声炸响,台上戏唱到高潮:赵五娘卖发葬了公婆,怀抱琵琶一路乞讨上京寻夫,终得相遇,悲诉衷肠。
台下叫座声如潮涌,一浪接着一浪。
妤安在林府时随顾氏看过这出戏,众人皆赞赵五娘勤苦克己,孝敬贞烈,顾氏还教导她以其为楷模。
她谨遵教诲多年,到头来,行了最出格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前尘旧事混着戏台上的悲音刺入耳膜,照应眼下情景,尽是讽刺。
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萧戈温柔含走,沿着咸涩吻上盛着凄切的眉眼。
“委屈便停下罢。”
妤安摇了摇头。
她不委屈,相反,得此一通放肆的发泄,积年淤堵仿佛疏开一道沟坎,慢慢地流通着。
一出戏罢,她卸了力气伏在萧戈身上,埋首在他颈窝,耳畔轰鸣尽散,小口喘着气。
*
两人看完戏又往酒楼用午膳,吃饱喝足略作歇息,雪已停了,街面上扫出来一条窄窄的干路,遂弃了马车沿街闲步,逢着感兴趣的铺子就进去逛逛。
萧戈负手跟在她后头,一派阔气模样:“夫人喜欢什么尽管拿,为夫结账。”
两人容貌出挑,再有这一番说辞,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打量,窃窃私语间夹杂着艳羡。
妤安被他弄得脸上挂不住,太刻意了,好似个没脑子的纨绔在招摇,白他一眼,悄然挪开步子,同他拉开距离。
妤安陆续挑了几件中意的小玩意儿,有自个儿喜欢的,也有带回去给知岁和小添儿的,她没惦记着给萧戈选,他今次浑不在意,另有一番欣喜在心头。
出了铺子,将东西交予随从,萧戈牵起她的手,眉飞色舞道:“这般就很好,咱们也是一对寻常夫妻。”
妤安望着他眼底跃动的光亮,失神了一瞬。
他求的是寻常夫妻般恩爱么?
可他们注定做不得寻常夫妻,此乃奢望。
萧戈抬手将她眉间蹙起的纹路揉开,“想什么呢?”
妤安扭过脸,声音不算高:“寻常夫妻才不这般。”
萧戈:“不是么?那当如何?”
妤安也没同别人做过夫妻,一时说不清楚。
萧戈显然有了别的理解,顿时敛了笑意,“你同林樾一起逛过集市?”
“......”
妤安懒得理他,快步走在前头。
萧戈沉着脸驻足好一会儿,见她当真没有回头寻他的意思,气哼哼地跟了上去。
“所以你同他更像寻常夫妻?”他不甘心地追问。
妤安倏然停步,一转身正撞进他眼底翻涌醋意中,无奈道:“你这副气势汹汹问责的模样有几分像疑神疑鬼的无能丈夫了。”
“穆妤安,你说谁无能?”他磨牙。
“打个比方而已。”妤安见势头不妙,加紧步子往前走。
走出不远,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拦住去路,从层层叠叠的人群里传出喧闹。
妇人怒斥的声音,起哄声,夹杂着一个男人哎哎叫疼的声音。
人群被从里面冲散,一个裹着围布的妇人正举着一根擀面杖,追着狼狈的男人跑。
萧戈眼疾手快将妤安拉入怀中,退向路边避开。
“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街上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男人边跑边回头喊,一个没留神脚下,左脚绊着右脚,重重摔在道旁雪堆上。
妇人两步追上来,一杖敲在他胳膊上,打得男人长嗷一声。
“你在赌坊里输钱的时候怎么不要面子?老娘辛辛苦苦蒸馒头攒了两个月的银子,你一夜输光,还有脸回来偷我的陪嫁!”
围观的七嘴八舌议论,有人起哄叫嚷“打得好!”
男人爬起来,顾不上身上雪,抱拳求饶。
妇人怒气冲冲举着擀面杖比划,“我跟了你八年,八年啊!你但凡长些出息,我也不至于......”
男人本来缩着脖子,听见妻子声音哽咽抬起头来,手试着伸出去,又被擀面杖吓得缩回来。
“哎呀,这么多人瞧着呢,咱们回家说成不?”
女人看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气道:“没家了!你有多远滚多远,死在外头才好,再别想踏进家门半步!”
她到底没再打下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转身走了。
待女人走远,男人掸去衣上雪沫,昂首挺胸对众人道:“咱大老爷们不跟婆娘一般见识,散了散了,别看了!”
热闹散去,妤安意识到自己仍在萧戈怀中,忙站直身子。
忽又想到他先前寻常夫妻的言论,抬眼问:“这才是寻常夫妻,还羡慕吗?”
萧戈垂眸看她,竟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就行。”
妤安蹙眉:“我这般打你也使得?”
萧戈脸上浮出促狭笑意:“夫人试试就知。”
试试?他怎么什么都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