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一出勤政殿,被妤安派来的人请到东宫。
妤安早前估算好时安归京的日子,提前采了桂花,一部分妥善存放,一部分酿花蜜。从宫外回来后,一头扎进小厨房做桂花糖糕。
时安到景福殿,妤安拿出备好的衣裳给她换,借机仔仔细细打量她身上伤口。
以皮外伤居多,没有深可见骨的,但妤安仍不放心,传了孔太医把脉,直至太医亲口说无碍,才松下一口气。
时安调侃她:“太子回来时你也如此?”
妤安抿着唇,没说话。
恰巧糖糕出锅,冬颂带着宫人呈上来,另有掺了桂花的祁门红茶,妤安转了话茬,两人边尝鲜边闲聊。
时安没有隐瞒,向妹妹说了在勤政殿坦白身份一事。
妤安惊得合不拢嘴,少时,忧心忡忡追问:“这可是欺君之罪,陛下如何说?”
时安摇头,“陛下态度不明,未明言就让我退下,留太子的殿中说话。”
“只能等他回来一问了。”妤安道,声音里夹着一丝无奈。
时安察觉不对,问:“同太子闹别扭了?”
妤安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
...
姐妹叙旧一直到日薄西山,萧戈始终未在景福殿露面。
自那日他负气离开,二人有好几日没见面了。
妤安惦记皇帝对此事的处置,到底是坐不住,嘱咐时安稍坐,端着余下的桂花糖糕往广华殿去。
殿中灯火初上,萧戈侧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松松握着一卷书,半晌未翻动一页。
妤安人已进殿,他始终不抬头,一副看得入神的模样。
再入神也该留意到跟前多了个人罢,无非等她主动开口。
“在山。”她只得温柔唤一声,将糕点往他跟前送了送,“从崇文殿摘的桂花,我亲手做的糖糕,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萧戈不紧不慢掀起眼皮,目光掠过她挂着浅笑的脸颊,落在码得整齐的糕点上。
午后便听人回禀她做了糕点,这会儿才拿过来,怕是姊妹俩吃不下,才拿来给他了。
他心下不悦地哼了哼,收回视线,不动声色问:“为时安来的?”
他开门见山,妤安没再绕弯子,点点头,问:“父皇可会问责?”
萧戈盯着看花眼的一行字,声音平缓无波,“欺君是大罪。”
“可阿姊立了军功......”妤安心口一紧,再装不下去,面上笑意消散干净。
萧戈从书卷上抬眼,瞧见难掩的急切,黑着脸截下话音,“纵容了有能力又敢欺君之人,岂非后患无穷?”
妤安急了,颤着手放下糕点,大脑飞速旋转,她得替阿姊辩解,且要斟酌好措辞,万不能火上浇油。
“穆妤安。”萧戈沉声唤她。
妤安回神,抬眸看过去。
他紧紧盯着她,“你就这般信不过我?”
“什么?”妤安茫然地眨了眨眼。
萧戈坐直身子,严肃道:“关系到你阿姊,我若未有把握,如何能安然坐在此处。”
妤安溜圆的眸子凝着她,“那你方才说......”
萧戈:“我说的是实情,但未说父皇要以此处置她。”
妤安:“当真?”
见她仍不信自己,萧戈压抑多日的郁闷又涌上来,鼻子里哼出一声,“假的,父皇明日就会下旨将她问斩。”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气哼哼补充:“不止问斩,还会以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妤安听他这腔调,反倒安下心来了,抿着唇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我夫妻,你也在九族之中呢。”
萧戈横她一眼:“这会子脑子转得快,知道你我是夫妻了?”
妤安有些委屈:“我何时不知了?”
她可一直兢兢业业做守着妻子的本分,力争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萧戈一噎。
是,她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是他太计较,计较她曾给过别人许多赤诚,对他却吝啬的紧。
还计较她放在旁人身上的心思多过他,无论是小添儿还是时安。
此念头闪现,酸涩涌得压不住,萧戈不想承认自己如此小气也无法,忽就理解了母亲当年为何能郁结于心终至酿成病根。
他不要重蹈覆辙!
丢了书,蜷起指节叩几下桌案,“不是说做了桂花糕给我尝?喂我。”
妤安腹诽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面上从善如流地拈起一块糕递到他唇边。
萧戈就着她的手咬去一半,细嚼慢咽吃完,才慢悠悠地去含另一半。
舌尖顺势扫过她指尖,卷走粘在上面的糖霜,目光始终锁着她眼底。
那里闪过慌乱,又被羞涩淹没了。
萧戈心中熨帖不少,嘴角仰起弧度,“还要。”
妤安捻去指尖湿黏,耐着心思又递一块。
萧戈将一整块叼走,咬着一角,趁她不备按着她后脑压向自己,将另一角送入她微张的唇间。
妤安推拒不得,一口咬掉糕点一角,糖霜在唇齿间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