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捷报一道接一道传回。
往御前的奏报东宫也得一份。
妤安每一份都看过,奏报上内容极简。
“太子率精骑夜袭敌营,烧敌军粮营十帐,斩敌哨骑三十余,大挫敌军锐气。”
“时副将奉命在峡谷设伏,北狄百人前锋尽灭,敌军溃退四十里。”
......
几行字,轻描淡写概括了前线情形,却无一字提及伤情。
妤安无法凭这些看见北境情形,但她知道,一定是刀锋舔血的搏杀。
她放心不下,又往北境去了两封信。
北境捷报频传,引得朝野振奋,京中更是一派欣荣景象。
市井间风头最盛的,当属林家绣坊。
绣坊在林可颐的管理下生意越做越大,京中愈发多的官眷贵女们从绣坊定制衣裳,林家又开了两间铺子,挂卖自家所作的绣画。
妤安早遣人送过贺礼,从未去瞧过,这日心血来潮,换了身素净的水兰色罗裙,一支银簪挽发,带着冬颂出宫。
她去的这家新铺子位于东市最热闹的街上,门头不小,铺子里也敞亮阔气。
一进门,便有穿青布衣裙的年轻姑娘迎上来,热情招呼:“夫人想看些什么?咱们铺子里有成衣,绣画,还有各色绣品,您要是愿意,也可以量体裁衣,全是专业的绣娘画样子缝制,包您满意。”
妤安目光掠过殿内,迎客和柜台后的皆是新面孔,她都不识得。
这样也好,省了寒暄客套,她正好认真逛逛铺子,遂让年轻姑娘去招呼其他,她自行顺着展挂的绣画细赏。
铺子里来往的客人确实不少,有结伴而来的年轻女眷,也有独自挑拣的年长妇人,很是热闹。
妤安在铺子里慢慢看着,被一幅绣画吸引目光,瞧着像出自林可颐之手,转头欲唤方才的姑娘询问,正巧门外又进来两位妇人,那姑娘笑着往里迎客。
两妇人穿绸着缎,应是哪家的管事娘子,一进门道是常客,并不让人招呼,结伴往里逛。
冬颂招招手,将那姑娘唤到跟前。
妤安:“我瞧这幅冬雪寒梅绣得极好,不知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姑娘两眼一亮,笑意更盛:“夫人好眼力!这可是我们九姑娘亲手所绣,前日刚挂出来。”
方才进来的两位妇人一听是九姑娘所绣,探着脑袋凑过来。
其中一个指尖虚抚着绣面,连连称赞,“果真是不凡呢,九姑娘不仅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绣工也精湛,你瞧这画中人的神情,跟活了似的。”
另一人附和两句,转问此画价格。
姑娘笑着报了数目,那二人对了个眼神,笑说:“值当,九姑娘的画当值这个价。”
说罢又往别处逛去了,留下迎客的姑娘巴巴看着妤安。
妤安浅浅一笑,“就要这幅,包起来吧。”
“夫人好眼光!”那姑娘欢喜地几乎蹦起来,“夫人是买来赠人还是挂在府内,我好酌情替夫人装裱包裹。”
妤安:“挂在府里。”
姑娘爽利应下,引着冬颂去柜台缴银子包画,妤安一个人往旁处看,余光里却瞧见方才两个妇人眼风偷往自己身上飘。
她只做看不见,绕到架子另一侧。
架子隔开视线隔不住声音,一句压低嗓音的感慨传过到妤安耳中。
“林家当真是好起来了,可比顾夫人在世风光。”
“怪只怪顾夫人当年太贪权,什么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你如何知晓?”
“他家二房的赵夫人逢人就念叨,说顾夫人压着他们二房多年,险些埋没了九姑娘的本事,要早些放权下来,林家绣坊早就是京城第一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女儿有出息,大房又后继无力,赵夫人这下可得意了。”
“可不嘛,我要有个这样能干的女儿,比她还能招摇!”
两人咯咯笑作一团,妤安听来唏嘘。
顾氏守的紧,也是怕林家技艺外传,若无顾氏,便无现在的林家,外人只看得见今日之盛,顾氏战战兢兢的守护反成了贪权误事。
妤安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泛起的怅然压回心底。
那侧声音未停。
似是忽想到什么,带着一丝兴奋:“哎,说起来,当今太子妃,你可知从前是什么出身?”
“知道知道,”另一道声音跟着拔高,又急急压下,“听说是从前的林家养媳,被顾夫人视作接班人的……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不打紧,关键是,林家有今日荣光,少不了她在背后提携吧?到底是太子妃了,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够林家吃好几年的。”
另一人不以为然:“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巴不得与前尘断干净,哪里还能顾念旧恩,林家若真得太子妃提携,早大张旗鼓炫耀了......”
“也是,也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扯着,忽地话锋一转,啧啧称赞什么花瓣的层次,绣工配色.......
大抵是看上了一幅中意的。
方才那番议论风一般地的散了。
*
北境没有回信,京中的喜事倒是一桩接着一桩。
翟正的婚期定下后,孙氏亲往东宫下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