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关系?”萧蕊追问。
妤安:“民女的外祖母与时大人的祖母是嫡亲姐妹。”
“因战乱失散的么?”萧蕊故意问。
妤安听出她套话,仍照着早前和时安商议好的说辞答道:“不全因战乱,民女的母亲外嫁到京中,两家联系就渐渐少了。”
“还能再次相遇实在难得。”贵妃接过话茬,阻了萧蕊问下去,嗔道:“你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该用在正事上,今日下场若输了那些郡主县主或谁家千金,回来使性子我可不会哄你。”
“您不哄我就找父皇,父皇一定哄我。”萧蕊笑得肆意,转头又问妤安,“你会打马球吗?”
妤安摇头:“只能安稳坐在马上。”
帐外掠过两骑快马,马球鼓点骤然擂响,台上帐里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场中。
萧蕊看见对战的一方是丹阳郡主和柏世子,嘴一撇,道:“他们夫妻俩又出来招摇了。”
“他们这对恩爱夫妻是人人艳羡的佳话,你赶紧寻个如意郎君做驸马,下次马球会也并肩作战招摇去。”
萧蕊:“要说人人艳羡的佳话当属您跟父皇,他们远不够格呢。”
“不许口无遮拦,”贵妃敛色斥她一声,“快去准备吧。”
萧蕊吐了吐舌,脚步轻快出了帐子。
贵妃温柔看回妤安,“看到郡主夫妇我方忆起来,初次在宫中见你,便听顾夫人称你为儿媳,还未成婚吗?”
妤安从那浅琥珀色眼睛中读出的却并非温柔,沉静迎上她的试探,徐徐开口:“文昇全心准备春闱,多年寒窗系此一役,不敢拿旁的事情分他的心。”
“倒是委屈你了,改明你们成婚,本宫出一份厚礼,替你压箱底。”
“承蒙贵妃娘娘厚爱,民女惶恐不敢当。”
“你绣工极佳,人又灵秀,格外投我的眼缘,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你肯牺牲自己为林家儿郎的前程让步,是难得的贤德。来日林家的儿郎若得金榜题名,尽心为陛下效力,也算你一份功劳,那才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问了一会儿话,贵妃起身去更衣,令妤安自便。
妤安没再继续坐在主帐招眼,从后侧下了看台,缓步往马球场外围走。
她今日前来,是贵妃身边宫人亲自送的帖,如今球赛未结束,贵妃亦未离场,她自是走不得,指不定待会儿还要陪着演什么戏码。
忖着趁这会儿空闲找个僻静地躲懒,场上那些千奇百怪的目光,能避一时是一时。
赏着海棠漫无目的地走,一个月白身影躲躲闪闪闯入视线,以为是贼人,紧张地往后撤步子,再瞧身形甚是眼熟,试探唤:“翟二公子?”
那人闻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神色由惊转喜,“妤安!竟然是你。”
看清正脸后妤安更为诧异,她所认识的翟正素来一派周正君子模样,过往纠缠她也未有半分行为上的逾矩失态,眼下神色仓惶,发冠略有歪斜,夹着两片落花,衣裳皱了几处,衣摆处还沾有新鲜泥痕。
“二公子在躲人?”
翟正察觉她的目光,难为情的侧过身,扶正发冠,又仔细理了衣襟,保证未再有失仪之处,才转过身面对她,恢复本来的端庄姿态。
“的确遇到些麻烦。”
妤安一时想不出,他堂堂朝廷官员,在马球场上会有什么麻烦。
“需要我去请孙夫人出面吗?”
“不必劳烦母亲,”翟正连连摆手,须臾,泄气道:“实不相瞒,我在躲三公主。”
“公主?”妤安眸光骤然亮起,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翟正:“公主要我同她一队打马球。”
妤安:“我记得你马术不错。”
翟正:“今日是贵妃有意为公主择驸马,我不能掺和进去。”
“原来如此,”妤安露出了然神色,浅笑道:“公主主动相邀,我得提前向二公子道贺了。”
“你莫要取笑我,我的心意你——”翟正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妤安有日子不见翟正,又被旁的事情分去心神,险些忘了眼前人也是桃花债,在陌生场合遇见旧友的亲切快去褪去,只余相顾无言的尴尬。
“那你继续躲,我先回席上了。”
两人都未带随从,被人瞧见可要出大麻烦,妤安说着便要走。
“妤安。”翟正唤住她,犹豫再三,问出在心上盘桓许久的话:“你还会嫁给林樾吗?”
搁往日,妤安定然回他一句冷冰冰的“与你无关”,考虑到他家与萧戈的关系,不确定他知道什么,这句问出于什么立场。
回头凝着他的神情思索须臾,没瞧出所以然,反问:“为何如此问?”
翟正被父母瞒着,对他们的谋划并不知情,凭着敏锐隐约猜到一些,但他最担心的,是林樾。
“我听说一些关于林樾的事,担心你受委屈。”他问的委婉。
妤安一怔,“你也知道?”
翟正没多想她这个“也”字,点点头,“我想提醒你,又恐你误会我从中挑拨......”
他解释道一半不再继续,转问:“妤安,如果我在你知情前同你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他投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诚挚灼热,妤安从前不觉,回过头看往事,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动容。
动容仅仅一瞬,心潮很快恢复平静,清冷嗓音丝毫不沾染波澜,“你是君子。”
没有正面回答,亦是一种答案。
一阵风过,吹开妤安的裙裾,绽出一朵水兰色的花,清雅,素净,也孤傲不可亲近。
随着她的身形渐远,兰色一点点被海棠绯影吞没。
翟正明了自己多年的追逐不会有结果,喉间泛起苦涩,咽不尽,压不下。
他终归不甘,在她快要消失于视线时,提气追问一句:“那你还会嫁给他吗?”
妤安驻足想了须臾,不发一言离了海棠盛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