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昳秾使劲推了他一把——她的力气在发烧的时候根本不够看,但付均笙依着她站直了身体。
“我买点药吃就好了,”她声音急,“下午还要上班。”
付均笙像是没脾气的笑。
“要么我现在抱你去医院,要么你现在乖乖跟我走。选一个。”
阮昳秾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生病的时候就有点娇气。
付均笙也知道。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对不起。”
付均笙声音软下来:“是我不好。你早上不舒服,我没有发现。”
阮昳秾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要是生我的气,”付均笙说,“等你好了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好不好?”
阮昳秾的眼泪掉下来。
“我都告诉你我不舒服了......”
她声音又哑又委屈。
付均笙皱眉:“什么时候?”
阮昳秾吸了一下鼻子:“就是……就是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你不信....还说什么会让我舒服。”
付均笙愣了一下。
然后把人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我的错。我带你去医院,下午请个假。”
阮昳秾在他怀里摇头:“不行。”
“黄总今天会上点了我的身份,说我是小叔送进来的。本来就刚来,再披着个有身份的斗篷,这么点小病就撂挑子,他们接受我就更难了。”
付均笙的手搭在她腰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阮昳秾,你听我说。”
她抬头看他。
“你如果有能力,就不怕别人一时看不看得起。你今天做得好还是明天做得好都没关系,大家迟早都会看到。”
他顿了一下:“你越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就越是在把评价自己的权力交到别人手里。这不应该是你来的重心。”
阮昳秾当然知道她过来这里的重心是什么。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也正因为知道他说得对,她才更生气了。
“都怪你。”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他胸口。
付均笙接了那一巴掌。
他声音轻缓:“好,都是我的错。”
“那让老公给你赔罪,照顾你好不好?”
阮昳秾没看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
付均笙平时对她都是无有不依,更别说眼下阮昳秾恃宠撒娇。
“好,回家。”
他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来家里,又让阿姨做了两个清淡的菜。
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打了一针退烧的,又挂了水。
付均笙把在一旁将饭和菜拌到一起,喂小猫咪吃饭。
没吃两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付均笙手快,先她一步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贺锦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片阴郁,但又很快点了接听,把手机放到阮昳秾耳边。
目光落在阮昳秾侧脸上的时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审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贺锦繁的声音,隔着电波有点失真,但那种温和的语调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付均笙的耳朵里。
“锦繁哥。”
“嗯,这会儿休息了?”
阮昳秾“嗯”了一声:“你好些了吧。”
贺锦繁:“你声音怎么不对?生病了?”
付均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丈量她的温度,又像是在丈量别的东西。
“小感冒,”阮昳秾说,“这几天可能不能去看你了,不然再传染给你。”
付均笙垂下目光看自己冷白的手指,皮肤下是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该端着粥碗在妻子生病时候好生照顾。
不该总是去怀疑妻子的正常社交关系。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再进一层...发小而已。
与他和徐子宸的关系差不多。
青梅竹马——这个词在脑海中划过的时候还伴着贺锦繁轻轻的笑。
贺锦繁:“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顾好身体,等过几天我去找你。”
付均笙喉结滚了滚看着他的小妻子柔和的侧脸,安静柔美。
阮昳秾:“你的事糯糯都和我说了。”
“你千万不要觉得叔叔阿姨他们情感破裂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要因此觉得以后的生活都不过如此。”
“锦繁哥,以后都是好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付均笙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舔舐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因为发烧比平时红一些,说话的时候气息不太稳,偶尔会停顿一下换口气。
这些细节平时他也会注意到,但今天不一样。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发痒。
因为她在关心别人。
她用那种认真的、温柔的、怕对方难过的语气,在关心另一个男人。
付均笙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粥碗。
白瓷的碗,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
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抱她的时候,比平时都用力。
他不想承认。
她在他怀里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时候,他也没多大痛快。
他心里也被情绪缠绕着窒息。
像是蛇,缠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他没办法挣脱,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他只是用身体告诉她,他不高兴。
今天一上午,阮昳秾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他开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但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答案。
电话那头,贺锦繁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秾秾,你说的我都懂。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先把公司做起来。”
阮昳秾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俩人又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付均笙收了手机,继续喂她。
阮昳秾拒绝了他的喂饭且顶着笑问他:“你在招标期间,和参与者接触,还是私下接触,会不会违规?”
付均笙看了她一眼,把喂她嘴边的勺子放下。
“付氏和千翼前不久建立的战略合作框架,会有常规业务往来。我今天去千翼,是例行拜访,不针对投标。至于你——”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千翼的投标负责人。私人关系不涉及商业合规。”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他来之前已经让崔杰走完了所有合规流程,该报备的报备,该避嫌的避嫌。
至于别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他重新递到她嘴边,解释了完,得乖乖听话吃饭了。
阮昳秾笑着张嘴。
付均笙喂一口,她吃一口。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舒服。
她在他面前。
吃他喂的饭。
生病了靠在他怀里,没有力气推开他,也没有理由离开他。
他享受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他需要被她需要。
他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阮昳秾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
“不要了。”
付均笙看着她,没动。
阮昳秾被他看得没办法,张嘴把那口饭吃了。
***
千里之外的深山里,雾气还没散。
阮老爷子躺在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扎针。
老爷子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张。”
阮老爷子开口。
“我还有多长时间?”
“你别多想,好好养着。”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根横梁。
“你不用瞒我,我的身体我知道。”
“这几年求你吊着我性命,从阎王手里抢人,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