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勘查报告数据还在有效期,但报告里的几处批注已经过时了。我查了三省交通厅的最新公告,限行时间跟去年相比都有调整.....具体差别我列在了表格第三列。”
......
“目前就这些。待确认的几项我建议在下周方案定型前解决。”
......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阮昳秾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的动作很慢,先是手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然后才把身体落进去,轻轻缓了口气。
黄文贵坐在长桌顶头的黑色高背皮椅上,目光从身前阮昳秾做的那份资料上面移开,慢慢扫过在座的人。
张意文靠在椅背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建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阮昳秾的方向,又低下头去。
刘姐和赵姐坐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黄文贵清了清嗓子。
“不错,”
“不愧是尧总推来的。”
尧总。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面。
大家几分欣赏的目光散去,都变得礼貌,不再有刚才那种“这人有点东西”的意思。
阮昳秾坐在角落里,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
她看了黄文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黄文贵收了情绪,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将这周的任务给几个人分下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开。
张意文走得最快,路过阮昳秾身边的时候眼神都没给她。
回到办公室。
阮昳秾坐在自己位置,看着忙活的大家。
她没有分到任何任务。
“特别协调”
——协调什么?协调空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昨晚没看完的行业报告,还有一个她自己在网上找的物流管理课程大纲。今天也正好有时间。
只是微信的窗口一直震。
她没有理。
又震了几下。
她还是没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付均笙”。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像是不需要人回也能自言自语说下去的人。
......
【午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或者你想我去接你?】
......
阮昳秾无奈的点开免打扰,最后看到弹出来的消息是:
【理我,阮昳秾。】
她抿了下唇,把课程大纲往下拉了一页,继续看。
快中午的时候,周建从工位上站起来,去饮水机接水。
路过阮昳秾的位置时,他端着水杯站在她桌边:“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阮昳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她说。
周建没有走。
他注意到她从早上汇报的时候就红着脸,原以为是会议室空调太闷——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她脸上的红一点没退,反而更重了。
阮昳秾见他犹豫着没走笑着说:“没事,我一会出去买点药。”
周建还想说什么,那边张意文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小周!”
周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端着水杯快步走回操作部的工区。
张意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运价表。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少掺和她的事。”
“她身后有帮衬,你只有自己。明白么?”
周建抿了一下唇,点点头。
“运价趋势分析,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张意文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低头继续看她的表格。
“好。”
午休时间刚到,走廊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阮昳秾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手机准备下楼买药。
电梯口前面站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声音没压着。
“真的是付氏集团的付总?”
“有人拍到了,地下车库上来那会儿。”
“这照片——”
其中一个女同事把手机屏幕放大,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他平时就这么出街的?这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来拍杂志的?”
另一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跟你说,他人性格可差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我看那外面是蛮多传的但毕竟不知全貌,兴许是对家骂过来,人家这么些年也确实懒得理。”
“我朋友就在他公司啊,他发起火来能给你骂的哭都哭不出来,一个脏字不带。”
......
阮昳秾蹙了一下眉。
两家公司现在还没有正式合作,一个甲方的负责人,在投标期间大张旗鼓地跑到投标方的办公楼里——
这不合规矩。
就算他是付均笙,这也不合规矩。
电梯门打开,前面几个同事先走了进去,阮昳秾跟在后面,按了1层的按钮。
11层数字跳了一下,停住。
门开。
门外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那个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人群的正中间,周围的人自动让出半步的距离。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冷厉庄重,目光从电梯里的人身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排无关紧要的路标。
阮昳秾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垂着眼。
一群老总还有两个董事人跟着他进来,将电梯填的满满的。
6层。
电梯停了。
门打开的时候,那几个老总先走了出去。
付均笙没有动。
“我到一层点杯咖啡,”他说:“你们先进去。”
门口站着的一个董事立刻笑着接话:“付总,您对新地方还不熟,我让人送咖啡上来就行。程董办公室有咖啡机,用的豆子是——”
“不用。几位抓紧时间,别耽误我们其他员工吃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崔杰:“你也去。”
崔杰应了一声,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
到了1层,电梯门打开,阮昳秾出了大厦门过了条街,走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中午的时候晒不到太阳,很少有行人经过。
阮昳秾走到巷子中间终于停下来,转身。
付均笙就在她身后不远,见她等他,脸上才蔓起稀松的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没说话。
直接伸出手,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免打扰图标。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盯着屏幕,又抬头看她。
“给我禁言了?”
阮昳秾没说话。
“嫌我吵。”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阮昳秾就往后退。
他又往前走,她又退。
巷子很窄,她退了三步,后背就快贴上墙了。
那面墙上渗着水,阴冷潮湿的气息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
付均笙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
在她后背贴上那面墙之前。
他低头,嘴唇自然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动作停下。
皱着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又把嘴唇贴上去,这一次贴的是额头。
“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变了。
阮昳秾推了他一把——
付均笙抓住她的手,又抓住另一只,两只手并在一起握在掌心里。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摸脉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去医院。”
“不去。”
阮昳秾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我来就是买药的。”
付均笙低头凝了几秒。
“阮昳秾,”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着的火,“你一上午身体都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阮昳秾闭着嘴不说话。
“你当你老公是死人?”
她还是不说话。
付均笙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就要把她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