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伸个手臂就可以把人搂进怀里,哪怕她醒了要逃他也可以趁机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或许自己还可以装睡把腿也压在她身上,整个圈在身下。
她不会挣扎。
也不会用吵醒他的方式叫他让开。
她只会安静地待着,等他松开。
他如果不松,就可以抱她到天亮。
她或许只会找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再次入睡。
可心里的藤蔓疯长,沿着肋骨往上爬,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爱你。
那个声音又来了。
:她只爱你在她面前的那副样子。
:那个会笑的、会哄人的、会让她觉得“这个人好善良”的付钧笙。
她根本不知道你所有的阴暗面。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就这么搬过来了?
像之前答应领证一样快,像在藤王府走廊上主动抱他一样快,像在所有人面前红着眼眶说“付总帮了我,我肯定要感念他这份情”一样快。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凹陷。
等了几秒。
她的呼吸没变,还是那样平缓。
他掀开被子,赤脚站在地板上。
弯下腰,一条手臂伸到她脖颈下面,另一条慢慢探到她腰下。
指尖碰到她头发的那一瞬,温热的,柔软的。
他把她托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扑在他锁骨上,又轻又暖。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没入衣领,淌到那颗蜜蜡柱子上。
阮昳秾。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别人买菜还要挑三拣四,你两个月就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了,连犹豫都没犹豫几天。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这个人对你好,你就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如果换了别人——
如果换了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对你——
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
付均笙在会议室里,手指按着太阳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
最后一个人汇报完,他睁开眼,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声音却还是稳的:
“所有报告,今天下班前重新交一版。”
“都出去。”
会议室空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没应。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
“付总,忙——”
沈慕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笑——
那笑意在看清付钧笙脸色的瞬间,收了一半。
他带上门,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盯着付钧笙看了好一会儿。
“你生病了?”
付钧笙眼尾冷冷地扫过去,没说话。
“情绪这么差,”沈慕唐笑了声,“昨晚没睡好?”
付钧笙不想理他。
“有事?”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沈慕唐往椅背上一靠,“你多久没去看苏媛了?”
付钧笙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没操心,”沈慕唐说,“是她操心。她打电话给我,说你仨月没去了。”
付钧笙没接话。
沈慕唐看着他,叹了口气:“阿笙,你——”
付钧笙打断他:“你来找我什么事?”
沈慕唐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这个话题现在推不动,收了收表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招标的事。物流进出口那个项目,有几家公司递了标书,我筛了一轮,剩下三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求。”
付钧笙接过文件,翻开。
沈慕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两秒。
“时间还早,”付钧笙合上文件,“过两天答复你。”
沈慕唐没接话。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付钧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是因为头疼,还是因为面前这个讨厌的人。
“还有别的事?”
沈慕唐笑了:“当然有,不然我专程跑一趟,就为了跟你说招标的事?这种不重要的事,我肯定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付钧笙咬着后槽牙:“说。”
“阿青交了个女朋友,说晚上带人见见,你要不要带弟妹一起?”
付钧笙眼皮掀起来,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就这事”。
沈慕唐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其实更重要的是——我想来见见你,看看我们付先生和妻子同居第一晚,过得滋不滋润?”
付钧笙看着他。
沈慕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阿笙。”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见苏媛。”
付钧笙没说话。
“我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你们就在这——”
“不用。”
“付钧笙。”
“我说不用。”付钧笙的声音冷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慕唐突然开口:“她知道么?”
付钧笙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冷意散了一些,露出底下的疲惫。
“……你叫她来吧。”
*
阮昳秾坐在琴房里,把创作的一个小样串了一遍。
构思背景故事,还要推一推高潮,和小橙子聊了聊。
结束后她站在窗边朝外眺。
过了会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韩叔叔吗?我是秾秾。”
“我想问您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