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昳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愣愣的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昨晚明明是答应了他和他躺在一个床上盖着两套被子的......
下楼的时候,付钧笙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他手里端着咖啡,正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弯了弯:“醒了?过来吃早餐。”
“你昨晚睡得好么?”
“还不错。”
“那是你把我抱回我房间的?”
他放下咖啡杯,表情困惑:“什么?”
阮昳秾愣了下。
她仔细看着他的脸——那双桃花眼干干净净,没有血丝,没有红眼眶,只有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你……不记得了?”
付钧笙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怎么,我抱你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难以描述的梦?”
“我们晚上可以身体力行下,我不介意。”
阮昳秾:“……”
她拿起手机翻看昨晚的聊天记录,却发现她和付钧笙的信息界面还停留在先前说搬家,他回复找车来接上面。
?
她真的做梦了?
可昨天的吻,他情绪失控落泪双眼通红的模样......
真的只是一场梦?
阮昳秾抬起头对上付钧笙好整以暇的目光。
“夫人要给我安什么罪名?”
阮昳秾默默放下手机:“没事...可能是我做梦了.......”
她心不在焉的吃着早餐余光突然瞥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反了,一圈字母露出。
“付钧笙,我的戒指什么时候给我?”
阮昳秾注意到他不动声色的抽走左手淡淡笑了下:“别催,链条设计好了就给你,你不是不喜欢戴戒指?我以为你会自然的也不喜欢带项链。”
“其实我想说,你要是没做的话我戴戒指也可以,因为家里人都知道了.......”
付钧笙看了她一会,答复:“好。”
工作日的时候琴社的课很少,她整理了下脑子里的小调准备开始创作。
两位阿姨也都很周道,帮她又整洁了一遍琴房,她在一旁站着回秦昔糯的消息,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敞开的垃圾袋里有一张格格不入....发票一样的东西。
她鬼使神差的蹲下看,是一张药房的收据。
抽了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日期显示的是昨天,扣款人信息是付钧笙。
阿米替林。
米氮平。
佐匹克隆......
她迟疑着站起,一转身,差点撞上刘阿姨。
“哎哟——”刘阿姨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垃圾袋的系带,“夫人,吓我一跳。”
阮昳秾下意识把收据攥进手心,笑了笑:“阿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阿姨,您来这里很久了吧?”
“嗯嗯,来了两年多了。”
阮昳秾点点头:“先生昨天去医院了对么?”
刘阿姨摇了摇头:“先生从来不讲的。”
阮昳秾看着她。
“那他这些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刘阿姨攥着垃圾袋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摇头:“先生的事,我们不好问。”
她说完,拎着垃圾袋快步走了。
阮昳秾站在琴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桌上的电脑,键盘敲击那几个药名。
“阿米替林……”
——抗抑郁药,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也可用于慢性疼痛和偏头痛的预防。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输入:米氮平。
——抗抑郁药,用于重度抑郁发作,有镇静作用,常用于伴有失眠的抑郁症患者。
输入:佐匹克隆。
——非苯二氮卓类镇静催眠药,用于短期治疗失眠。
……
阮昳秾脑海里都是他红着眼的森然模样,那不是梦。
所以他不记得也是疾病导致?
不对。
她手机的聊天记录干净。
她十分确认给他发过消息在昨天听到碎裂的声音后,她问他有没有睡。
所以,他假装什么都不记得。
阮昳秾撑着下巴,沉思着盯着屏幕看。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笑着问她“要给我安什么罪名”,想起他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从桌上抽走。
那枚戒指戴反了,他居然说昨晚“睡得还不错”?
付均笙......
阮昳秾把收据折好,夹进手机壳背面。
与此同时,付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冷得像冰窖。
“这就是你们做了一周的方案?”
付钧笙坐在主位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汇报的人站在投影幕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翻页笔微微发抖。
“付总,这个方案我们——”
“重做。”
“可是时间——”
“我说重做。”
付钧笙抬起眼,“你听不懂?”
那一眼扫过来,汇报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付钧笙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目光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不锋利,但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会议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点名。
有的人被批得脸色发白,有的人被骂得眼眶发红,有的人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付钧笙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的头很疼。
非常疼。
从早上开始,太阳穴那里就有一根针在一下一下地刺。
胃也疼,像被人攥着拧——他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但他一向吃得少,这不该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昨晚。
昨晚她答应了,和他躺在一个床上。
他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均匀、绵长。
等她彻底睡着。
他才敢睁开眼。
她就在自己身边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侧躺过去面朝她的方向,就能看见她垂下来的睫毛。
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猫,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