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醇香在口腔里化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付钧笙拄着下巴,看着她吃。
没人看到过他此刻的目光有多温柔。
那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这张脸上的表情。
刚刚在书房透过屏幕看她做饭时,那种惯常悲凉的游戏视角持续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化为实质。
阮昳秾碗底快见光的时候,才意识到对面的人一筷子都没动。
她慢慢咀嚼着,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被他搞出应激来了,生怕他说一句什么“秀色可餐”之类的话。
她匆匆扒拉进嘴里最后一粒米,然后放下筷子。
他扯过一张纸递给她,淡淡道:“看来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开始夸我了,我很喜欢听。”
阮昳秾:“……”
她就知道。
她慢动作地放下纸巾,问:“你不吃么?”
“我还不饿。”他像喝了酒一样,眼里带笑地看过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人嘴软。
阮昳秾又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又想着开口解释.......
可对面的人却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先一步把话挑开:
“你是不是还在想昨天的事?”
阮昳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你还生气么?”
“还是有点。”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能过来添乱,我也挺开心的。”
阮昳秾:“……......”
付钧笙笑着问:“阮昳秾,你真的说服自己了么?”
“什么?”
“我说,你真的说服自己接受我对你的好了么?”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你自己心里都不信,还谈什么跟我道歉。”
阮昳秾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刚吃的东西是往下走胃的,这会儿大脑嗡鸣,她居然有点反胃。
“我在乎你,所以我才做那些事。”
付钧笙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什么善良助人的品德。”
“我早就看到了背影是你,才会跟上去。”
“不然我不会多管闲事。”
嗯,阮昳秾知道。
“你一开始不信我对你好,宁愿把我归到助人为乐那一类人里。”
“但你要道歉的时候,连逻辑都拎不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是怪那会儿氛围暧昧,让你应付不来?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信我的真心?”
“哪怕你领会了,也还是觉得我别有所图,对不对?”
阮昳秾再次惊讶他看穿人的本领。
除了爷爷,她从来没被谁这样洞悉内心,这么彻底。
沉默着反倒给出了答案。
付钧笙抿了下唇,反倒不气了。
一小步也是进步。
“是你爷爷叫你来的?”他问。
阮昳秾摇头:“没有。我自己来的。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付钧笙轻轻晃了下眉。
“道歉的目的,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挽回,一种是叫自己问心无愧。”
“你是为哪个才来跟我道歉?”
阮昳秾最讨厌做选择题。
也讨厌这种被扒光了的感觉。
偏偏对方身上还缠得衣冠楚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付钧笙眼底的光粲然,他笑了笑:“在心里骂我啊?”
阮昳秾:“……”
是....啊。
他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她,微微开口,带着诱哄的意味:
“你说你不想失去我,我就原谅你。”
阮昳秾心脏被人托了一下,浮在一汪水的表面,就有点沉不下去。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鼓点,在她耳膜里反复演奏,甚至……甚至连接到了那汪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是恋爱的感觉么?
付钧笙反倒不客气了。
他甚至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然后两只手扶着她椅子两侧,把她连人带椅子挪。
阮昳秾正对着他,他两只手还放在自己身侧。
感觉就像抱着自己一样。
“快说。”
他言语催促,语调却还是像雾一样淡。
付钧笙突然发现逗弄她真的好有趣。
可以看她半垂着睫毛下叽里咕噜转想办法的眼睛,看她红透的耳尖,有时候那红色还会染上脸颊。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一直攥着衣料。
这个习惯不好,他以后得让她改。
至少他在的场合,她觉得不安就该下意识来勾他的小指,来拉他的衣角。
这才是好习惯。
她的手也好小。
手腕戴着那串十八子,细细的一圈,他看着都觉得硌得慌。
还得研究研究怎么养胖她......
他视线轻扫她的面颊,声音懒散道:“好久了,阮小姐。”
付老板捱不住开始讲条件:“我的耐心很差,你得多给我一句话。”
“你得说:你不想失去我,你离不开我,你会一点点爱上我。”
阮昳秾:“......”
空气死寂了几秒。
付均笙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哑巴。
半天等不到想听的话,他坐正了身体还是发善心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开口:
“那你过来,让我抱会儿。我就原谅你。”
拥抱固然要比说那些话让她容易接受。
但真正坐到付钧笙怀里的时候,阮昳秾就不这么想了。
手腕被拉,身体跌坐。
付钧笙的手臂几乎是同时缠上来的。
两条手臂在她腰上圈了两圈。
像巨蟒缠上猎物般,又紧又牢。
“你......”
你管这叫拥抱?
付钧笙先生再次无赖:“拥抱有很多方式,多学习学习,付太太。”
阮昳秾:“......”
付均笙把脸埋在她颈间。
不能像狗一样到处嗅,会惹她讨厌。
也不能咬一口她脖子上的软肉,留下齿痕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
这个拥抱是对他付钧笙个人灵魂层面的巨大补偿。
他身上人的体温、触感、呼吸清晰地传来时,那十多年的幻想轨迹终于与现实重叠。
他脑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过去因她而起的酸楚、失落、焦虑和嫉妒通通在这一刻被赋予意义。
他甚至诞生了要哭的念头。
阮昳秾见过无赖,也当过无赖。
每次和爷爷去什么宴会饭局都得软一点乖一点。
爷爷知道她不喜欢装样子就会找个借口支走她。
她就会去拿些餐食到公区大快朵颐,心里还会祈祷爷爷再坚持坚持。
爷爷不总管阮家的事,大小都交给叔叔和姑姑打理,手里只握一些重心还没分。
淡出后很少出门了就,所以每次这种局十有八九都是安排给她相亲介绍的。
只要爷爷支走她就说明这婚事他老人家都恶心更别提让她去接触看了。
她每每吃完就装拉肚子上楼,传出去的身体不好这部分有很大功劳。
那些不过是阮昳秾装模作样学模学样,但认识付钧笙后她才是见到真的了。
“你才是很好的人。”
阮昳秾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
顿了顿,又听他补了一句:
“秾秾。”
声音低低的,像是把名字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