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有和他们一样穿着校服回学校的学生,也有赶早进城卖菜的老头老太太。
人群拥挤,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方明晟和林辞南一起挤在过道上,四面八方都是人。幸好林辞南的脚已经基本好的没问题,要是还没好,方明晟都不敢想象,现在的情况该有多糟糕。
泥土味混合着汗味直击方明晟的鼻腔,不算特别难闻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闻起来就格外恶心。
方明晟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林辞南洁癖比他还严重,现在应该比他还不好受,可看林辞南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反而在察觉到方明晟正在看他之后,柔和询问道:“不舒服吗?”
林辞南抬起空着的右手摸了摸方明晟的脸颊,被方明晟偏头甩开,他也不恼,顺势往下。
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年单薄的肩头滑下,方明晟能清晰的感受到林辞南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带起一阵酥麻,最后那只手停下了,停在了他的腰上,可泛起的涟漪还在阵阵扩散。
方明晟用力的推了林辞南一下,想把人推开,可奈何,人群实在紧密,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推林辞南,林辞南就被多大的力气反弹了回来。
这一下,弹得他踉跄了好几步,又撞上了身后的人。
他隐隐有些发怒的倾向,周围人群的抱怨却先一步到来。
一大清早,一大群人挤在这个破公交上,站都没地方站,说实话谁心里都憋了一团火。莫名奇妙被撞了一下,火气都憋不住,说话也就难听的很。
“大早上的,哪个不长眼啊,好好站着挤什么挤,挤你*呢?”
“坐公交都能碰上神经病,真是服了。”
方明晟有些懵了,怒气不上不下的卡在胸里,谩骂声此起彼伏,他却呆在那里没有反应。
林辞南想要替他说话,却被他握住了嘴巴,“他们想骂就骂呗,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一会儿就过去了。”
林辞南诧异的看着方明晟,眼神复杂,他俯下身贴在方明晟耳边,问 :“真的不理吗?”
“不理。”方明晟不想再多说,推开林辞南的脸的时候也不太敢用力,生怕再引起别人的不满,还要再被骂上一轮。
林辞南定定的看着方明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话,脸上的震惊就算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林辞南清楚,方明晟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别人骂他一句,他就要骂十句回去,别人打他一下,他就要打十拳回去,无论是嘴上还是手上,他都绝不甘心吃亏。
若是放在以前,就算是方明晟不占理的情况,他也会先道歉再反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闭口不言。
哪怕最后会闹得两败俱伤,谁也不好看,他也不在乎。
方明晟是那种受了一点委屈就要喊出来的人,不该像现在这样被人骂还不还口。
一个人的性格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
性格的改变往往印证着对过去人生的否定和巨大的创伤。
他只一心想着靠自己弥补方明晟,却不敢去思考,突然失去家人和少爷的身份对方明晟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伤害。
而现在,结果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方明晟明明知道林辞南为什么这么震惊,却偏要调笑他,“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我脾气收敛点,怎么想都是好事吧,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嘲笑我?”
“年年,我不是。”林辞南义正言辞,刚想要解释就被方明晟捏住了话头,关心和伤心在他怀里乱成一团,一时间不知道是哪个更占据上风。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不是,你不用再说了。”方明晟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下,算是警告。
这小正经一解释起来就止不住,方明晟可不想被他吵的头疼。
“快到站了,一会儿回学校就不能睡了,你让我扶一下,我补个觉。”
林辞南根本不会拒绝,“好。”
说扶,方明晟就真的只是扶,收回紧紧扯住吊环的手,两只手一起搭在了林辞南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除了这两只手,他并不想和林辞南有任何其他的身体接触。但天不遂人愿,车上实在是太挤了,就算他不想,他的身体也和林辞南紧紧贴在了一起。
更别说林辞南怕他摔倒,还特地腾出了一只手臂虚虚搂着他。
看上去,就像他整个人缩在林辞南怀里一样。
比起扶,应该说是抱才更加贴切。
方明晟本来只是随口扯个理由让林辞南闭嘴而已,没准备真的睡,可闻着林辞南身上淡淡的皂香,他竟真的渐渐睡着了,或许是因为早上真的起的太早了吧。
睡着的人没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方明晟整个人都倒在了林辞南身上,林辞南紧紧搂着他的腰,才没让他掉下去。
最后十几分钟的时间,方明晟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