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收到了。保重。”
发送。
然后她把这个号码拉黑。没有犹豫。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窗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窗玻璃上,亮晶晶的一片。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死了。
死在那个冬日的阳光里。死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死在那个叫江万里的人,变成另一个人之后。
但她活下来了。她写了一本书,拍了一部电影,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她活成了自己的光。
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顾景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草莓酸奶。
“就知道你没睡。”他说,“走,吃夜宵。”
她看着他,笑了。“又吃?”
“你拍完电影,不得庆祝一下?”
“不是庆祝过了吗?”
“那是官方的。”他说,“现在是私人的。”
她笑出了声。“行吧。等我换件衣服。”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路灯照在水洼里,亮晶晶的一片。
偶尔有车开过,溅起一点水花,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喝着草莓酸奶,他走在旁边。
“电影很好看。”他突然说。
她愣了一下:“你看过了?”
“废话。首映我能不去?”
“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忙。”他说,“我在角落里。”
她没说话。
他又说:“那个少年,是我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笑。
她想了想,说:“不是。”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那个少年,是我自己。”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说:“我爱过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样子。干净,温柔,会说‘不要颓,不要丧’。那个人,不存在。”
“后来我明白了。”她说,“那个人,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一直在。”她说,“从十五岁到现在。你抢我酸奶,被我追着打。你渣过很多人,但对我一直很好。你出国四年,没断过联系。你回来,带两箱草莓酸奶。”
“你从来不是那个少年。”她看着他,“但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在你身边。然后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十五年前抢她酸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笑了。“然后?”她说,“然后一起吃夜宵。然后一起回家。然后明天再一起吃。后天再一起。”
“就这样?”
“就这样。”她说,“不用在一起,也不用分开。你在,就够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行吧。”他说,“那走吧。夜宵。”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口有一只流浪猫,缩在角落里,晒着路灯的光。她蹲下来,看着它。
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她笑了。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问:“还是草莓酸奶?”
她说:“嗯。”
他说:“明天给你买。”
她说:“好。”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货架后面偷看少年的小女孩。
也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是的,那个少年还在。
但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已经长大了。
她长成了自己的光。
她写了一本书,拍了一部电影,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
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正正在旁边说:“月月。”
“嗯?”
“到家了。”她抬头看。
是他的公寓楼下。
她愣了一下:“怎么到你这儿了?”
他说:“我家就是你家。”
她没说话。
他又说:“进去坐坐?”
她想了想,说:“好。”
两个人走进楼道,电梯,上楼。
他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放着她送的玩偶,茶几上摆着和她一起逛街随手挑的杯垫,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签。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些东西。
都是她送的。
零零碎碎,攒了一屋子。
“正正。”她说。
“嗯?”
“你喜欢我多久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苦,有点甜,像没熟透的果子。
“从你救我的那天开始。”他说,“不对。从你抢我酸奶的那天开始。”
她看着他。
他说:“十五年。从十五岁到现在。”
她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急。我等。”
“等多久?”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等一辈子也行。”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十五岁就认识的人。看着这个抢她酸奶、被她追着打的人。看着这个用半米距离守护她、用公筷尊重她的人。看着这个出国四年、每天发消息的人。看着这个带两箱草莓酸奶漂洋过海回来的人。看着这个说“等一辈子也行”的人。
她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说:“不用等。”他看着她,没说话。她说:“我回来了。”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话:“月亮不需要江水。月亮自己发光。”
现在她知道,月亮可以发光,也可以被人看见。
被那个从十五岁就看见她的人。被那个从来不离开的人。
被那个说“等一辈子也行”的人。
她笑了。
他也笑了。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