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五章月明处29.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萧宁宁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怎么样？”萧宁宁凑过来，“他表白了吗？”

楚明月愣了一下：“表什么白？”

“生日啊！他给你过生日，不就是为了表白？”

楚明月想了想，说：“没有。”

“没有？！”萧宁宁瞪大眼睛，“那他干嘛？”

楚明月说：“他只是……记得我。”

萧宁宁看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记得有什么用？你要的是记得吗？你要的是——”

“够了。”楚明月打断她。

萧宁宁闭嘴了。

楚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宁宁，你不懂。”

“不懂什么？”

“记得，比什么都重要。”她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那些说喜欢我的人，有几个记得我怕什么、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说，“他们只是喜欢一个想象中的我。真的我是什么样，他们不在乎。”

“但他在乎。”“他记得我怕冷。记得我喜欢草莓。记得我腰疼。记得那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这些，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重要。”

萧宁宁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喜欢他吗？”

楚明月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她说，“但我愿意让他记得我。”

“这就够了。”

研二那年冬天，楚明月开始写一本书。

不是论文。

是小说。

起因是一个失眠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把那些事写下来，会不会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月明处。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月明处。

月亮升起的地方。

她是月亮。

她要从哪里升起？

从那个便利店开始。从那个蹲在门口逗猫的少年开始。从她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

她写得很慢。

不是写不出来。

是写出来之后，会哭。

写她躲在货架后面偷看他的时候，会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心情——紧张、兴奋、害怕被发现。

那种心情，现在想起来，还鲜活得像昨天。

写她在酒吧摸他的手的时候，会想起他皮肤的触感——温热的、细腻的、比她想象的要滚烫。

那种触感，现在想起来，还留在指尖。

写她在民宿那一夜的时候，会想起他问她“睡吗”，她说“不要”。

她那时候是真的害怕。但也是真的愿意。那种矛盾，现在想起来，还揪着心。

写她怀孕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对着肚子说话的样子。“阳阳，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因为我是月亮，你是太阳。”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会让眼眶发热。

写她捉奸的时候，会想起自己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两个人的时候。那种空，那种冷，那种“原来这就是尽头”的感觉。

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还会让手指发颤。

她一边写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写。

有时候正正打电话来，她接起来，声音哑哑的。

他问“你怎么了”，她说“没事”。

他不信，但也不追问。

只是说“别太晚睡”。

她知道他猜到了。

她写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但他从来不说。

只是在她写完一章的时候，发一条消息：“写完了？出来吃饭。”

她就出去，和他吃饭，和他斗嘴，和他笑着。

那些哭过的夜晚，好像就被他这么一点一点，抹平了。

小说写完那天，是春天。

窗外的树发了新芽，绿得晃眼。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文档最后一页的那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我爱过却已经死去的少年。”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死了。

但她写的这本书，会让他活着。

在她心里，活着。

小说投稿之后，她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写了，投了，然后忘了。

那段时间她很忙。

研三了，要写毕业论文，要找实习，要考虑毕业后去哪。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事，闭上眼睛还在想事。

正正倒是经常来。

周末带她出去吃饭，平时发消息骂她“又熬夜”。

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他也不生气，只是第二天继续发。

她问他：“你怎么不生气？”

他说：“生什么气？”

她说：“我不回消息。”

他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

“我等了你四年。”他说，“你几个小时不回消息，算什么？”

她愣住了。四年。

他在国外四年，她回消息一直很慢。

有时候是忘了，有时候是忙，有时候就是不想回。

但他从来没抱怨过。

现在他说：我等了你四年。

几个小时，算什么。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说：“行了，别感动了。吃饭。”

六月份，楚明月收到一封邮件。

是出版社发来的。

她的小说，要出版了。

她盯着那封邮件，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