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五岁抢她草莓酸奶的人。是十七岁被她救过命的人。是十八岁在机场抱着她说“等我回来”的人。是二十四岁漂洋过海给她带两箱草莓酸奶的人。是从来不曾离开的人。
那天晚上,楚明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
她拿起手机,给正正发了一条消息:楚明月: “明天想吃什么?”
顾景正: “你做的就行。”
楚明月: “那还吃红烧肉?”
顾景正: “行。”
楚明月: “不腻?”
顾景正: “你做的,不腻。”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轻轻的。
她想起正正说的那句话:“你救过我的命,不记得你,记得谁?”
她救过他的命。
他也救过她的。
用四年的等待。用两箱草莓酸奶。用那些他记得、她自己都忘了的细节。用从来不曾离开的陪伴。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还要做饭。
后天,还要。
以后,还要。
因为他在。
因为他不走了。
研究生开学那天,Y市下着小雨。
楚明月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几十年的校名牌子,突然想起一个词:轮回。
上一世,她没读研。她去了H市,去了他身边,去了那个让她死过一次的地方。
这一世,她站在这里。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凉凉的。
她没有打伞,就那么站着,让雨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顾景正: “到了吗?”
楚明月: “到了。”
顾景正: “淋雨了?”
楚明月: “你怎么知道?”
顾景正: “猜的。你这个人,下雨不爱打伞。”
她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爱打伞。
从小到大都是。淋雨就淋雨,湿了就湿了,她觉得没什么。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楚明月: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打伞?”
顾景正: “看你淋过。很多次。”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多次。
她在前面淋雨,他在后面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楚明月: “正正。”
顾景正: “嗯?”
楚明月: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顾景正: “废话。不看你看谁?”
她笑了。
雨还在下,但她不觉得凉了。
研究生的生活,和本科不一样。
课少了,但事多了。导师、课题、论文、组会,每一件都比考试更磨人。她开始习惯泡在图书馆里,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看文献。英文的、中文的、看得懂的、看不懂的,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翻自己的耐心。
有时候翻着翻着,会走神。
想起上一世,这时候她在干什么?
在H市的出租屋里,等江万里回家。等啊等,等到菜凉了,等到天黑了,等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在旁边睡着,背对着她。她从来不叫醒他。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想:他今天累了吧。明天再问吧。
明天复明天,一直没问。
现在想想,那些没问的话,都变成了刺。
扎在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是文献,旁边是手机。手机里有一个人的消息,每天都会时不时跳出来。
顾景正: “今天吃什么?”
顾景正: “别又说食堂。食堂能吃?”
顾景正: “周末我来找你,带你吃好的。”
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个人,四年没见,回来了还是一样。
嘴贱,心软,记得她所有的事。
十月十七,她的生日。
那天她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没注意日期。
晚上回宿舍,发现萧宁宁不在,宿舍黑着灯。
她开灯,愣住。
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不大,但是是她喜欢的那家店做的。
旁边是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
还有一盒草莓酸奶,贴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月月:生日快乐。蛋糕是我买的,花是萧宁宁挑的,酸奶是我送的。别问我为什么送酸奶,因为你就喜欢这个。出来吧,我在楼下。正正。”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下楼。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她出来,他把奶茶递过来:“热的。别又说你冷。”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废话。”他说,“认识你十年了,能不知道?”
十年。她愣了一下。
原来已经十年了。从十五岁抢草莓酸奶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年。
“正正。”她说。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她说,“记得我生日,记得我喜欢什么,记得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月月,你知道什么叫记得吗?”
她看着他。
他说:“记得,不是想起来。是忘不掉。”
她愣住了。
他说:“有些事,想忘也忘不掉。比如你抢酸奶的样子。比如你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的样子。比如你救我的时候,扑上来的样子。”
“那些事,刻在我脑子里了。不是记的,是刻的。”
她没说话。
他又说:“所以别谢我。我不是故意记的。是忘不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草莓味的。热的。
他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喜欢草莓。记得那些她以为没人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