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高中时的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纸页泛黄。翻开第一页，日期是高一开学第一天。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同桌叫林小懒。很吵。”

我忍不住笑了。继续往下翻。

9月7日

林小懒今天画了一条三八线。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她用笔敲了我的手肘，说“过线了”。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三句话。前两句是“这个座位是你的”和“你的书可以放这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谁。她的胳膊很细，敲我的时候没什么力气。我假装没感觉，但心跳快了一拍。我好像从来没有跟女生坐过同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说。她大概觉得我很奇怪。没关系。

9月21日

今天阳光很烈，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皱着眉，看起来很不舒服。我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她没醒。我看了她很久。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像猫。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我想叫醒她，又不想叫醒她。后来还是没叫。上课铃响的时候她才醒，揉着眼睛问几点了。我说刚上课。她说哦。她不知道窗帘是我拉的。

10月15日

我把三八线往自己那边挪了两厘米。她问为什么，我说之前的太歪了。她没有怀疑。她的地盘又大了一点。她好像很开心，哼着歌收拾桌面。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心。是因为地盘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希望是因为我。但她不知道是我挪的。所以她开心不是因为我知道。没关系。她开心就行。

11月3日

今天有个女生来找她吃饭，在门口喊她名字，然后看了我一眼，问：“你同桌是不是喜欢你？”那个女生好像叫周周，她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我的心跳了一下。然后听见她说：“怎么可能！他那是顺便买的。”顺便买的。对，就是顺便买的。我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戳破了草稿纸。她没有发现。周周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被小懒拉走了。那个眼神让我有点不安。她是不是看出来了？不会的。我什么都没说。

12月20日

她今天问我喜欢什么书。我说历史。她说历史都是战争和死亡，有什么好看的。我说战争和死亡不是悲伤，那是必然。悲伤是你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希望它不一样。她好像没听懂。但没关系。我自己懂就行了。那个结局是什么，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它不一样。

3月1日

她喜欢上了隔壁班的陆之然。陆之然是我初中同学，成绩好，人缘好，长得好看。是那种所有人都喜欢的男生。她说他是“夏天的风”。我在心里说，冬天的豆浆也不差吧？但我没说。她说：“明夜，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我说：“会的。”说“会的”的时候，我的心很疼。但她的眼睛很亮。所以没关系。

4月12日

她让我帮她写情书。我答应了。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纸上一个字都没有。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写“你笑起来很好看”？那是她。写“你画画的时候很专注”？那也是她。写“我喜欢你很久了”？那是我的心里话，不是陆之然的。最后我写了一封很官方的情书。开头是“你好”，结尾是“此致敬敬礼”。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说“你写得也太官方了”。她说得对。因为我写的不是情书。是我写不出来。有些话，对着她说和写在纸上，是不一样的。

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