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回了。申请调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了。我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骗人。没有风。”

“那就是太阳晒的。”

“冬天哪来的太阳？”

“深圳来的。”

我笑了。他也笑了。

夕阳开始落山了。天边从蓝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紫色。云被镶上金边，像一幅油画。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从蓝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紫色。碎金子铺满了海面，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撒糖。

“明夜。”

“嗯。”

“你说过，夕阳照在海面上的时候，海是金色的。”

“嗯。”

“现在是金色的。”

“嗯。”

“你还说过，下次要傍晚来看。”

“嗯。”

“我来了。”

“嗯。”

“你也是。”

他转过头看着我。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我忽然想起高三那个下午，他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时候的他，是灰色的。安静地、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一个人。现在的他，是蓝色的。清澈的、明亮的、不再隐藏的。

“明夜。”

“嗯。”

“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天空是蓝色的。海是天空的镜子。”

“那如果天空是灰色的呢？”

“那海就是灰色的。”

“那你为什么说海是蓝色的？”

他想了想。“因为我希望它是蓝色的。”

“为什么？”

“因为蓝色好看。”

“就这个理由？”

“嗯。”他笑了，“就这个理由。”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是灰色的了。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海面暗下来，变成深蓝色，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风大了，带着咸腥的味道，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

“有一点。”

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大衣很大，把我整个人裹住了。里面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像冬天的豆浆。

“你呢？”

“我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我拉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样就不冷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明夜。”

“嗯。”

“你以后不要走了。”

“好。”

“你以后不要吃泡面了。”

“好。”

“你以后不要不说话了。”

“好。”

“你以后不要什么都自己扛了。”

“好。”

我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

“那我说我喜欢你。”

“这个也对。”

我笑了。“那你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不，现在没有路灯，是星光。海边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碎金子铺在天上。

“我也是。”他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但他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滩上，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明夜指着最亮的那颗说：“那是木星。”

“你怎么知道？”

“查的。”

“你什么都查。”

“嗯。”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海浪的声音，哗——哗——哗——很慢，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明夜。”

“嗯。”

“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你想来的时候。”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颗木星。“那我想天天来。”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在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我感觉到了。

“小懒。”

“嗯。”

“以后天天来。”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很久。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