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四起。
秦夫人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秦老爷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世英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惊恐。
二楼不算高,摔不死人,但摔断腿是肯定的。
那红色的身影从露台上坠落,嫁衣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像淌出的血。
阿凌最先反应过来。
它蹲在吴睹肩上,碧眼猛然收缩:“喂,那孩子跳楼了。”
吴睹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那声惊呼,听见了那坠落的风声,听见了人群的慌乱,听见了——
他听见萧子龙动了。
萧子龙离那栋楼最近。
他连想都没想,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他冲到墙边,足尖在墙上连点数下,身形扶摇直上,在半空中一把捞住那个坠落的红色身影。
但下坠的力道太猛,他捞住人的同时,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起往下坠。
唐万川瞧着这一幕,眼里很是满意,他猛灌了一口酒,然后朝那个方向喷了出去。
不是喷人,是喷空气。
那一口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酒珠,然后在某一瞬间,那些酒珠忽然凝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酒气蒸腾,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托在萧子龙和秦红拂下方。
萧子龙感觉自己落在了一团棉花上,软软的,弹弹的,下坠的力道被卸去了七八成。他抱着秦红拂顺势一滚,落在擂台上,毫发无伤。
秦红拂的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正往下飘。
吴睹右手一扬,五道丝线飞出,却不是飞向人,而是飞向那顶快飘落到萧子龙脸上的盖头。
丝线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那盖头兜住。然后丝线一收一放——
“嗤”的一声轻响。
那盖头在众人头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红绸,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雪。
萧子龙抱着秦红拂站在台上,被这漫天的红绸洒了一身。他甩了甩脑袋,怪叫一声:“什么东西!”
秦红拂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在台上,抬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红绸。
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大声。
“多谢三位恩公!”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秦红拂记下了!”
萧子龙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她:“你……你疯了?”
秦红拂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疯。我只是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们会接住我。”
萧子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唐万川拎着酒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秦红拂一眼,忽然也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秦红拂看着这个白衣少年,又看了看台下那个抱着黑猫的瞎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跳,跳对了。
周世英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台上的几个人,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这是抢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我报官!”
萧子龙愣了一下:“报官?”
他看向唐万川,一脸不解:“这事怎么还报官?这不是江湖事吗?”
唐万川也没想到这一出。他皱着眉,看向周世英:“你报官?”
周世英冷笑:“怎么?怕了?这是京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我周家在京城这么多年,官面上的人,比你们认识的多!”
唐万川沉默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报官。以唐家的势力,京城里也不是没人。但这事的性质,一旦报官就变了。从江湖事变成官府事,从比武招亲变成强抢民女,说出去,理都不好说。
秦红拂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向自己的父母:“爹,娘,你们就这么看着?”
秦老爷低着头,不敢看她。秦夫人刚醒过来,还在哭。
秦红拂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爹娘靠不住。
唐万川走到秦老爷面前,看着他。
“秦老爷子,”他说,“我唐万川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秦家欠周家多少钱,我出。你们秦家的产业,我保。只要你们放她走。”
秦老爷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
“少侠,您……您是好人。可这……这不是钱的事。”他低声说,“周家在京城势力大,我们这分家,得罪不起。今天你们能带她走,明天呢?后天呢?您能护她一辈子吗?”
唐万川皱起眉。
秦红拂在台上听见了,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唐万川再有势力,也是巴蜀的,不是京城的。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护着她。等他走了,周家要报复,秦家怎么办?她自己怎么办?
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刚要开口,周世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报官!”他冲身后的管家喊,“去报官!就说有人聚众闹事,强抢民女!”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诶!”萧子龙急了,想追,被唐万川拦住。
“追不上。”唐万川说。
萧子龙急了:“那怎么办?”
唐万川没说话。他看向台下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瞎子。
吴睹站在人群边缘,阿凌蹲在他肩上。他听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红拂也看向他。这个瞎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刚才那五道丝线,那切碎盖头的手法,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普通人。
周家的管家已经跑远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外挤,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已经跑了。
周世英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等着吧,等官府的人来,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萧子龙握紧了手里的枪。
唐万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壶递给萧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