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热闹还没散尽,人群却已经被周家的人围住了。
不是官兵,是周家养的护院,二十多条汉子,个个腰里别着刀,把擂台周围堵得严严实实。看热闹的人不敢走,也不敢闹,只敢缩着脖子往后退。
周家那位二公子终于从凉棚里站起来了。
他叫周世英,名字起得响亮,人却是个酒色掏空了的痨病鬼模样。他整了整衣袍,慢悠悠地走到擂台边上,抬头看着台上的几个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打得挺热闹啊。”他说,声音尖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在我周家的地盘上,打我周家请来的人,打完还想走?”
萧子龙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唐万川拎着酒壶,歪着头,也没说话。
周世英被这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继续说:“石猛是我周家花钱请来的,他输了,我认。可他输了之后,你们把人打伤了,这笔账怎么算?”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明明是石猛先动刀暗算……”
周世英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谁?谁在说话?站出来!”
没人敢应声。
周世英冷笑一声,转回头,看向台上的萧子龙:“你叫什么?”
萧子龙还是没说话。
周世英等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怎么?敢打不敢认?”
萧子龙这才开口:“萧子龙。”
“萧子龙?”周世英念了一遍,嗤笑一声,“没听说过。哪个门派的?哪家的?”
萧子龙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没门派。”
周世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没门派?野路子?就这?”
他笑得更大声了,身后的护院也跟着笑。
唐万川忽然开口了。
“喂。”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世英的笑声戛然而止,看向他。
唐万川拎着酒壶,朝他晃了晃:“你刚才说,这是你周家的地盘?”
周世英皱眉:“怎么?”
唐万川笑了,那笑容和他嘴角的弧度一样放肆:“这擂台是你周家搭的,我认。这石猛是你周家请的,我也认。可这比武招亲,是秦家的事,不是周家的事。秦家还没开口,你急什么?”
周世英脸色变了变。
唐万川继续说:“再说了,你周家请来的人,输了就动刀,动刀还淬毒。这事传出去,你还真会给你爹争光啊。”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世英的脸彻底黑了。
他抬手指着唐万川:“你——你什么玩意儿?敢这么跟我说话?”
唐万川把酒壶凑到嘴边,灌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周世英气极反笑:“我得罪不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京城周家,漕运生意占了半个通州!你算什么东西?”
唐万川看着他,像看一只叫唤的狗。
“京城周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没听说过。”
周世英愣住了。
他没听说过?京城周家,他居然没听说过?
唐万川又灌了一口酒,然后说:“要不这样,你把你爹叫来,我跟他聊聊。看看他认不认得我。”
这话说得太狂了。狂到周世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凑上来,附耳说了几句。周世英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看向唐万川的眼神也变了。
“……巴蜀唐家?”他低声问。
唐万川没答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周世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道巴蜀唐家。那是比京城周家大得多的名号。富可敌国,势力遍布西南,和朝廷都有来往。他爹见了唐家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说话。
可他刚才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现在要是缩回去,这脸往哪儿搁?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巴蜀唐家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城,不是巴蜀!你们唐家在京城有几分势力,当我不知道?”
唐万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几分势力?”他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试试?”
周世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试?怎么试?让人打一顿试试?还是让人砍一刀试试?
他身后的管家又附耳说了几句。周世英听完,脸上的表情忽然活泛起来。
他看向唐万川,又看向萧子龙,最后看向台下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瞎子,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们能打,我认。可这比武招亲的事,还没完呢。”
他转身,朝秦家的方向喊道:“秦老爷子!这事您得给个说法吧?”
秦家的人站在擂台另一侧。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秦老爷和秦夫人。旁边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几个秦家的远亲。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
那就是秦红拂。
秦老爷被周世英这一喊,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了看周世英,又看了看台上的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周公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周世英打断他:“秦老爷子,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出钱帮你保住产业,你把女儿嫁给我。擂台是走个过场,这事您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指了指台上的萧子龙:“现在这人跑来搅局,把石猛打伤了。这擂台还怎么算?”
秦老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